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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行几十人，赶着长长一溜骡马大车，足足有几十驾，正在缓缓行进而来。
骡马大车上麻袋层层堆叠，鼓鼓囊囊，里面估计装的都是粮食。
为首一个身着粗布锦边短衫的汉子，看到前方路上有哨卡，紧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快步跑过来，打开随身带着的包裹，双手捧着通关文牒，躬身递了过来。
“各位军爷，我们是往凉州城内粮铺送粮的商队，这是通关文牒，请您查验。”
钱满仓接过文牒，摊开仔细翻看，核对印信，又转过身带人仔细检查粮车。
确认是粮食后，通关文牒也并没有不妥之处，便抬手示意放行：“文牒无误，可以通行。”
“谢军爷。”那领头的汉子拱手道谢，转身便招呼手下继续赶路。
看守哨卡几个辅兵当即上前，把拦在路上的拒马桩抬到一旁。
运粮的骡马大车缓缓驶过哨卡，可徐虎却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紧紧盯着这支运粮队伍。
他眉头缓缓拧紧，视线掠过骡马、粮袋，扫过队伍里每一个人的神色，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徐小虎站在徐虎身边，察觉到大哥神色有些不对，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哥，怎么了？”
徐虎没有回话，只是摆了摆手，依旧静静注视着那支穿过哨卡的车队，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疑虑。
凉州战火四起，各处州县粮荒严重，寻常的商队对此避之不及，可是这支队伍反倒出乎意料地往凉州送粮，实在是有些蹊跷。
难道他们就不害怕这几十驾骡马大车的粮食，在路途中遇上了北莽蛮子，被全部劫掠了吗？
徐虎望着渐行渐远的粮车队伍，眉头锁得更紧，朝着钱满仓招了招手，低声嘱咐。
“这支运粮队伍不对劲！如今凉州战火纷飞，到处都是北莽游骑，寻常粮商避之唯恐不及，怎会冒险往凉州腹地送粮？”
“你悄悄尾随上去，不要惊动对方，就远远的跟着，查清他们最终的动向，是真去往凉州，还是另有去处。切记藏好身形，不可暴露，一旦察觉到有危险了，立刻折返回来报信。”
钱满仓闻言神色一凛，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抱拳低声应道：“属下明白！百夫长放心，我一定查清这伙运粮队的动向。”
话落，钱满仓向山坡上的瞭望哨挥了挥手。
不一会的功夫，身着麻衣，身上缠着各种树枝隐藏在密林中的王狗剩，快步跑了下来。
“百夫长，满仓哥。”王狗剩向二人拱了拱手。
徐虎微微点头：“狗剩，满仓有其他任务，你留在哨卡值守，看好拒马桩，留心过往行人，上面瞭望哨再派一个人上去。”
“喏！”王狗剩拱手得令。
钱满仓稍稍整理身上短褐，将腰刀藏好，又把王狗剩身上伪装的树枝缠在自己身上。
等到前方的粮车队伍走远，车轮声响渐渐淡入林间，他才压低身子，借着林木掩护，远远跟在商队后方，如同一只潜行的山狸子，不发出半点动静。
徐虎目送钱满仓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徐小虎。
“好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嗯！”徐小虎应声，重新背起布囊。
二人不再停留，辞别留守哨卡的王狗剩，转身踏入西边的密林小径。
山路愈发崎岖，荒草漫过脚踝，枝头鸟雀被脚步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山林。
徐虎一边赶路，一边留意四周山林动静，手中按着腰间长刀，目光不停扫视两侧树丛。
北莽斥候时常潜伏在山野之间，万万不能大意。
二人沿着蜿蜒的山道继续向西深入，周遭林木渐渐稀疏，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又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徐小虎忽然抬手向前一指，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哥你看！就是前面那座山，它的颜色跟其他的山都略有不同，一眼就能认出来！”
徐虎顺势抬眼望去。
远处那座山体，坡面上大片表层泥土被掀去，裸露出层层叠叠的红褐色石块，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赭红色，和小虎描述的一模一样。
山脚下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人影攒动，不少人正挥着铁凿、大锤，叮叮当当凿着坡上的矿石。
更惹眼的是空地另一侧，一字排开十余座土炉，两人多高的泥筑烟囱直直戳向天空，虽然此刻没有开炉炼铁，可是炉身上依旧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焦黑痕迹。
徐虎立刻抬手按住徐小虎的肩头，示意他止步，二人迅速蹲在地上，躲进身前一丛浓密的矮灌木后面，远远眺望。
“还真是铁矿！”徐虎看了一会后目光灼热，低声感慨，可很快眉头又紧紧拧起，“就是不知道此处铁矿，到底是归何人所有！”
徐小虎也探出半个脑袋，瞪大眼睛看向山脚挖矿的人群，小声道：“大哥当初我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多人，炉子也没有那么多。”
徐虎点点头，仔细观察。
这群挖矿的人衣着杂乱，大多是粗布短褐，手中工具简陋，可分工却清清楚楚。
一部分人在山坡凿取红褐色矿石，敲碎之后由其他人挑担运送到高炉旁边放着。
还有一些人山坡下搬运柴火，估计是准备开炉炼铁时用的。
只是细看之下，徐虎心中又多了几分警惕。
在人群之中，有十几个汉子腰间挎着短刀，神色凶悍、来回巡走，不像是挖矿的劳工，反倒像是看守的护卫。
徐虎眯着眼睛，指着那些腰间悬刀的大汉，小声向小虎问道：“上次你来这里时，可有那些人在？”
小虎盯着那群人看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有！但是当初就有两三个，没有这么多。”
听到小虎这么说，徐虎推测一下，觉得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这里有护卫看守，很显然是害怕这些矿工跑，那就说明这里是一处私矿。
大雍律法严苛，凡开山采铁，必须向州县衙门申领矿引，开采冶炼还要按时缴纳矿税。
如果没有官府文书，私自开山挖矿、筑炉冶铁，那便是盗开坑冶之罪。
徐虎越想脸上的笑意越浓，此地虽与凉州相邻，却处在荒州地界。
不管是哪里的豪强在开采私矿，他的势力还能干过自己这个龙骧军的百夫长不成？
此处矿区，它姓徐了！
打定了主意后，徐虎拍了拍小虎的肩膀，示意他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