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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离得很近，妘瑶也还是没能看清那双桃花眸低的晦涩风云。
“那就把压在心头的东西都挪一挪。”
“挪？”那人有些茫然的喃喃自语。
“对，都挪一挪，你又不是神仙，世事无常之事无须压在自己心头，虞掌门若是知道了，肯定也是不高兴的。”
“不！”亦无忧陡然一声，低吼出声的声音里是深深的自责而忏悔。
那一刻，月色擦过，照亮亦无忧隐藏在黑暗里的那双眉眼昙花一现。妘瑶在里面飞快的捕捉到了几分茫然，几分无助，更多彷徨。
“挪不开的……挪不开的。”
他低低重复，一次比一次声坚意决。
这把枷锁与生俱来，埋在骨血里，挪不掉的。
什么世事无常，说到底，还是应该怪他的。
如果他能早一点配置出来换生蛊的解药。
如果他能早一点去向亦无忧低头做这个交易。
如果他早在这之前，或者更久就手刃那人，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若他能有那人一半的狠绝冷血，一半的六亲不认……
“怪你什么？怪你不能未卜先知防患未然？还是怪你没能及时赶到免此劫难？”
妘瑶一字一句直白犀利的问。
而后她话音微缓。语气柔柔，“人各有命的，这是他的劫你的难。但这错并不在你。”
命运的手翻云覆雨，芸芸众生能耐他何？终了也不过无可奈何罢了。
“你不明白……”他失魂落魄喃喃到一半的尾音嘎然融合在身侧猛然拔高的女声中。
那个娇俏柔弱的女子高声接过，“我是不明白，但是结果呢？不好受咱们就去拔了这颗心头刺。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他落雁门欠的，我们一笔一笔，一点一点向他讨回来！”
冷月清清如霜而罩下，映出那女子娇俏脸庞上比这月色更冷，风声更戾的杀伐果决，眉宇傲然。
亦无忧一怔，耳边声音继续穿风而来，荡在这空山河面上：
“你说咱们三更抄家伙，我二更就带着宸王府人在逍遥门口候着一起算个总账。”
亦无忧眨眨眼。眼底波光渐渐灵动起来，水雾慢慢消散，撇嘴勾唇问：“你自己抄家伙好意思带着君谨宸那斯的人去做靶子？”
“有啥不好意思的，大不了打完姑娘我再从地上把脸捡起来不就得了。”妘瑶耸耸肩，不以为然道。
而后她一撸袖子，理直气壮的纠正道：
“什么叫不好意思呀，姑娘我人都是他的了，用他两个小弟怎么了？不对。嫁鸡随鸡，宸王府的一草一木现在那都属于我们的共同财产。”
亦无忧扬眉，换了个坐姿，继续看妘瑶搁哪儿义薄云天的说着。而后他凉凉补充：
“落雁门是轩辕皇朝第二大族，百里一族，其实力不容小觑，深不可测……”
他凉凉的嗓音还未说完，就挨了来自妘姑娘的一记白眼：
“哪又怎样？”
妘姑娘十分不屑的傲慢一句，“牛逼到不行的轩辕皇朝都灭国了，何况他这一个漏网之鱼。”
说着妘姑娘伸手比划了个切菜的动作，幽幽道：
“到时候他还不是那案板上的鱼，咱们想清蒸清蒸，想红烧红烧，实在不行油炸也行。”
“这种鱼，小爷都不想脏了手。”
“嗯嗯嗯，对对对。”妘瑶连连点头配合道：
“他不配！不配！您这双手那可都是给姑娘们擦脂抹粉的，怎么能沾这腥味儿，到时候咱们给他扔乱葬岗喂豺狼虎豹。”
亦无忧桃花眸低眼波一闪，唇角微掀三分笑意，正打算反驳一句，他何时给姑娘家们擦脂抹粉了？
就听月色撩人下，对面那人小嘴叭叭叭的再次喋喋不休道：
“怕什么？干就完了！一天干不死咱就两天！拼年龄也能拼死那只鳖。”
“为啥是鳖？”亦无忧有些好笑的问。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我觉得就百里玄策那阴损的境界，说鳖估计鳖都觉得委屈了。”
朦胧夜色下，妘姑娘亮着一口白牙，磨牙霍霍，义愤填膺道。
那双生来就秋波灵动的美眸，熠熠生辉间，比那星河耀耀的漫天星光都更为耀眼夺目。
“身为一派掌门，一天天的就知道缩在龟壳里憋阴招，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身为一介臣子，不是传言举族殉国了么？怎么现在又搁石头缝里蹦出来一个。像这种道貌岸然的叫他鳖都是抬举他了。”
终于，跃入眼底的那张嘴停了下来，亦无忧牵牵嘴角，想起当初怎么都查不到蛛丝马迹的“销魂蚀骨”，同样不屑的骂道：
“老的老的不是个东西，小的小的也是个毒妇。”
亦无忧这“毒妇”二字一出，惊的妘姑娘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斜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错呀，你这智商总算跟的上趟了一回，孺子可教也！”
无忧公子傲娇一仰下巴，给根棍子就随着爬道：“小爷我这智商在整个云空大陆那可都是排的上名号的知道不。”
雄赳赳气昂昂的无忧公子喊完这一嗓子，迎面便飞来一小半截被烧成焦黑色的木棍，不偏不倚，正冲着他那张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的绝世容颜而来。
妘姑娘角度把握的很好，力度也拿捏的很准，随着这半截烧成焦黑色的凶器携着风声一并飞来的还有妘姑娘那句嫌弃意味十分明显的——“呸”。
来势汹汹的凶器顺着无忧公子微微偏头一躲的弧度擦耳略过，经过脸颊时，那张闭月羞花的绝世好皮囊上还是可惜的带了一道子黑色。
妘瑶随着看过来的眉眼一弯，笑的很是得意的又灌了一壶酒，亦无忧倒也不恼，却也半点儿亏都不吃的也顺手捡了一小半截扔了过来。
下一秒，两人相视一笑，破口大笑，一个左半边脸颊，一个右半边脸颊。
愉悦笑声随风入夜，荡入苍穹卷云时，那蜷缩在云层里的半勾弯月斜过一些，慢慢移动的位置下重新笼罩上亦无忧身后那处方才并不起眼的山头。
这一次，那抹昙花一现般拉出的欣长人影再次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