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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谁都不想先接这个话。
因为这两个选项，一个比一个难受。
林建一直没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中东那起爆炸的事故残骸的特写。电池的位置被炸得焦黑一片，但在焦黑的边缘，有一个针尖大小的亮点。
金属亮点。
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的金属亮点。
化学所的专家注意到了林建的目光，他凑过来看了一眼。
」林将军，这个亮点我们分析过了。」专家推了推眼镜，」是钨合金。极微量的钨合金残留。锂电池的正常工艺流程中不会出现钨合金。」
林建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翻到下一张照片。
另一起爆炸的残骸。
电池位置的边缘，同样有一个几乎看不到的金属残留。
他又翻。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不是每一张都有。十七起事故的残骸照片里，只有九起能看到这种痕迹。其余的炸得太碎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九起就够了。
」远志。」林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正常。
」嗯。」
」你看这个。」林建把九张照片排成一排推到陈远志面前，」这些金属残留的位置，全部在电芯和外壳之间的缝隙里。」
陈远志弯腰看了半天。
」巧合？」
」巧合个屁。」林建难得骂了句粗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们谁注意到爆炸前的异常嗡鸣了？」
」注意到了。」方启明从角落里举了下手，」所有幸存的目击者都提到了这一点。爆炸前三到五秒，手机会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像金属共振。」
」金属共振。」林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的人。
」锂电池本身不会发出嗡鸣声。不管是短路还是热失控，都不会有这种声音。」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堆照片。
」但如果电池里植入了一个极微型的金属装置，比如说，一个用特定频率的无线电信号就能激活的微型引爆器。那么，当引爆信号发出的时候，引爆器在启动瞬间产生的高频振动，就会跟手机的金属外壳形成共振。」
他的手指落在了桌面上。
」那个声音，就是嗡鸣。」
会议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连角落里那个姓孙的安全部门的人都掐灭了手里的烟。
」你的意思是。」陈远志的声音有点干，」有人在我们的电池里，植入了炸弹。」
」不是炸弹。」林建纠正他，」是引爆器。比沙粒还小的引爆器。它不需要自带炸药，它只需要让锂电池的电解液在瞬间热失控，电池本身就是炸弹。」
渖阳电池厂的总工程师的脸刷的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说了一句：」这东西……我们的常规检测根本测不出来。针刺测试测的是物理穿刺，充放电测的是电化学性能，这种微型异物，除非用电子显微镜逐个检查每一块电芯……」
」逐个检查，一天能查几块？」林建问。
总工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一天最多查五十块。
而已经出厂发货的电池，有上万块。
林建没有继续追问。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跟现在的局面一样苦。
」那么问题来了。」林建把茶杯放下，」引爆器是怎么进到我们的电池里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陈远志。
因为陈远志负责供应链调查。
陈远志吞了口唾沫。
」东方锂业。」他说，」太平洋矿业派的那三个'质量监督人员'。我们的人发现，其中有一个在车间里的行为极其可疑。他每次进车间都会带一个金属文具盒，说是装笔的。我们的人上个星期趁他上厕所的时候打开过那个盒子。」
」里面是什么。」
」看不出来。一堆白色的粉末，跟碳酸锂一模一样。但我们取了样品拿回去检测。」
」结果？」
陈远志的拳头在桌上攥紧了。
」粉末里混着微型金属颗粒。数量极多。每一颗只有沙子大小。成分是钨合金。」
他抬头看着林建。
」就是你说的引爆器。」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很重的一口气。
那种你以为只是摔了一跤，低头一看发现腿断了的那种吸气。
角落里姓孙的安全部门的人站了起来。
他一直不说话，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太平洋矿业。开曼注册。苏黎世办公。股东全是套娃。」
他看着林建。
」这是CIA的壳公司。」
没有人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证据链合上了。
太平洋矿业是CIA的壳。壳公司跟东方锂业签了合同。合同让CIA的人合法进入了碳酸锂加工车间。然后CIA的人把微型引爆器混进了碳酸锂粉末里。这些粉末跟着正常的供应链进入了渖阳电池厂，被封装进了轩辕一号的电池里。
最后，某个人在某个地方按下了按钮，发出了特定频率的无线电信号。
轩辕一号就炸了。
人就伤了。
人就死了。
十二岁的男孩就没了。
这不是质量事故。
这是恐怖袭击。
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产品发动的丶经过精心策划的丶蓄意的恐怖袭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最后是林建打破的沉默。
」现在。」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菜单，」我们面前有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把真相公开。告诉全世界，轩辕一号的爆炸是人为破坏，是CIA在我们的供应链里植入了微型引爆器。拿出证据。让全世界看看星条国干的好事。」
他停了一下。
」但问题是，你一旦公开，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星条国好可恶'，而是'我靠轩辕一号可以被远程引爆'。恐慌会比现在大十倍。没有人会再碰这个东西。不是因为质量问题，而是因为它可以被当成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