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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
“问心。”
伴随着那道古老的声音落下。
林北只觉得眼前一暗。
再睁眼时。
已经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没有天。
没有地。
没有灵气。
甚至连自己的神识，都无法探查出去。
这里。
仿佛什么都没有。
……
就在这时。
黑暗深处，缓缓亮起一盏青灯。
灯火摇曳。
驱散了方圆数丈的黑暗。
灯下。
坐着一位老人。
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衣。
依旧白发苍苍。
只是这一次。
他的面前，没有茶。
只有一盘棋。
黑白棋子，已经落下大半。
似乎已经下了很久。
……
老人没有抬头。
只是淡淡说道。
“会下棋吗？”
林北走到近前。
看了一眼棋盘。
轻轻摇头。
“不会。”
老人点了点头。
“不会。”
“很好。”
林北微微一怔。
不会下棋。
为何反而很好？
……
老人抬起头。
眼神深邃如星空。
“很多人。”
“自认为会下棋。”
“所以。”
“总想着赢。”
“可他们不知道。”
“真正决定胜负的。”
“从来不是棋。”
……
林北静静听着。
没有插话。
……
老人缓缓拿起一枚黑子。
放在棋盘中央。
“你知道。”
“什么是问心吗？”
……
林北思索片刻。
“问自己的心。”
老人摇头。
“太浅。”
……
说着。
老人又落下一枚白子。
“问心。”
“不是问你想做什么。”
“而是问你。”
“为什么要做。”
……
林北神色微微一凝。
……
老人继续说道：
“修士修炼。”
“有人为了长生。”
“有人为了复仇。”
“有人为了守护。”
“有人为了权势。”
“目的不同。”
“道路不同。”
……
“那么。”
“你呢？”
……
“林北。”
“你为何修行？”
……
这一句话。
比之前任何一个问题，都更加直接。
……
林北沉默了。
……
为了变强？
不是。
为了长生？
也不是。
为了寻找真相？
这是现在。
却不是最初。
……
老人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等待。
……
许久之后。
林北缓缓开口。
“最开始。”
“只是为了活着。”
老人点头。
“后来呢？”
……
“后来。”
“为了不被别人掌控自己的命运。”
……
老人再次点头。
“现在呢？”
……
林北抬起头。
望向无尽黑暗。
声音平静。
“现在。”
“为了知道。”
“这个世界。”
“究竟是什么。”
……
老人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若知道之后呢？”
……
林北没有丝毫犹豫。
“继续走。”
……
“若真相让你失望呢？”
……
“继续走。”
……
“若真相证明。”
“你一直坚持的都是错的？”
……
林北依旧回答。
“继续走。”
……
老人第一次露出笑容。
“为什么？”
……
林北缓缓说道。
“因为。”
“真相不会因为我不喜欢。”
“就变成假的。”
……
“若它是错。”
“我便承认自己错。”
……
“若它是真的。”
“我便接受它。”
……
“求真。”
“本就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正确。”
“而是。”
“证明什么才是真。”
……
轰！
就在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个黑暗世界，剧烈震动。
老人面前的棋盘。
忽然自行演化。
黑白棋子不断移动。
最终。
形成了一个圆。
没有输赢。
没有胜负。
只有首尾相连。
……
老人望着棋盘。
久久没有说话。
……
片刻之后。
他缓缓站起身。
第一次。
对着林北。
郑重抱拳。
……
“恭喜。”
……
林北一愣。
“前辈？”
……
老人轻轻一笑。
“不是恭喜你通过第四层。”
“而是恭喜你。”
“终于。”
“开始真正修道了。”
……
林北心中微微一震。
……
老人继续说道：
“过去。”
“你一直在修炼。”
“却没有真正修道。”
……
“修炼。”
“只是让自己变强。”
……
“修道。”
“却是让自己的心。”
“越来越坚定。”
……
“当有一天。”
“整个世界都告诉你。”
“白的是黑。”
“黑的是白。”
……
“而你。”
“还能亲自去看。”
“亲自去求证。”
……
“那时候。”
“你便真正有资格。”
“去追寻自己的大道。”
……
林北缓缓行了一礼。
“晚辈受教。”
……
老人轻轻挥袖。
棋盘瞬间化作漫天星光。
整个黑暗世界开始缓缓消散。
……
然而。
就在老人即将消失的时候。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似乎自言自语。
又似乎故意说给林北听。
……
“很多年前。”
“也有一个年轻人。”
“来到这里。”
……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
“只是笑着对我说了一句话。”
……
林北微微抬头。
……
老人望向无尽虚空。
缓缓说道：
“他说。”
……
“如果世界错了。”
“那便重新定义世界。”
……
轰！
林北身体猛然一震。
这句话……
太熟悉了。
不是内容熟悉。
而是那种气魄。
与问道碑中那道背影。
几乎如出一辙。
……
林北立刻问道：
“前辈。”
“那个人是谁？”
……
老人沉默了许久。
最终。
轻轻摇头。
“忘了。”
……
“不是不想告诉你。”
……
“是真的。”
“忘了。”
……
说完。
老人彻底化作光雨。
消散于天地之间。
……
与此同时。
万道塔第四层。
骤然亮起一道比第三层更加耀眼的金光。
整座古塔。
轻轻震鸣。
塔外。
所有修士再次抬头。
负责守塔的麻衣老人，这一次终于缓缓放下了扫帚。
他望着第四层的光芒，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三层甲上。”
“四层……竟然也是甲上。”
“此子……”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与此同时，万道塔第八层深处，一双一直闭合着的眼睛，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一丝。
那目光，仿佛跨越了整座万道塔，落在了正在迈向第五层的林北身上。
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一世……”
“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