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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9章 陈默的枪口对准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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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99章陈默的枪口对准了谁(第1/2页)
    陈默站在国安局审讯室门口,手里握着配枪。
    枪是冷的,握了这么久还是冷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当年在警校的时候,射击教官说他的手是天生的枪手手型——稳,准,扣扳机的时候不会有多余的抖动。那时候陆峥站在他旁边,撇着嘴说“手好有什么用,心不好照样打偏”。两个人哈哈大笑,教官罚他们一人做了五十个俯卧撑。
    那些事情遥远得像是上辈子。
    他推开门。审讯室里只有一盏日光灯,光色惨白,打在人脸上像蒙了一层霜。陆峥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看起来跟警校时候没什么变化——坐姿还是那么笔直,肩膀还是那么宽,低头看卷宗的时候眉心还是会拧出一个小小的“川”字。但陈默知道,他们都变了。有些变化不需要表现出来,它藏在骨子里,像一颗没有引爆的雷。
    “来了。”陆峥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坐。”
    陈默没有坐。他站在门口,后背贴着墙,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你让人带话,说有事问我。”
    “是有事。关门。”
    陈默用脚后跟把门踢上。铁门合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声被捂住了嘴的闷雷。两个人隔着一张审讯桌对视,中间是惨白的灯光和凉透的茶。一个国安行动组组长,一个叛国谍报组织在江城的最高指挥官。警校同窗,上下铺的兄弟,一起打过枪、一起挨过罚、一起在毕业典礼上宣誓要守护同一面国旗。现在他们坐在审讯室的两端,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张桌子。
    “你还记得咱们毕业那天的事吗?”陆峥把卷宗合上,推到一边,像是在给一次老朋友之间的闲聊腾地方。
    “记得。你在食堂喝多了,抱着校门口的旗杆哭,说以后要当全国最好的刑警。”陈默的声音没有起伏,“后来你进了国安。比刑警更好。”
    “你喝多了,站在桌子上唱了一首《男儿当自强》。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笑你,你不管,唱完跳下来,搂着我的肩膀说——‘陆峥,咱俩以后要是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你别对我手下留情。因为我对你也不会。’”
    陈默没有接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只有盯着他看的人才能发现。
    “我当时觉得你是在说酒话。”陆峥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太苦了,“现在才知道,你那句话是认真的。你是不是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想过。”陈默终于从墙边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关节生了锈的人,每弯一下都要花费很大力气。“从我爸死的那天起就想。我不是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是想过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他还在,我会不会站在你那边。”
    陆峥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老式的中山装,站在一所学校的操场上,身后是一群正在做操的孩子。那个人长得很像陈默——眉毛像,鼻梁像,连那种微微上挑的下巴都一模一样。
    “你爸的案子。”陆峥说,“我调了原始档案。他从被举报到被带走,只用了三天。三天的调查,就毁了一个人的一辈子。这不像正常程序。”
    陈默低头看着那张照片,面无表情。但他握枪的那只手松开了,手指一根根地展开,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长期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调查过?”
    “查了。但不是以国安的名义,是我私下查的。”陆峥又拿出一份文件,是一份内部调查报告的复印件,上面盖着“绝密”的红章,“当年举报你爸的人叫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他和你爸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你爸挡了他的路。他利用自己在公安系统里的人脉,伪造了你爸受贿的证据。那个帮他在内部操作的人——”
    “是谁?”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惊动的名字。
    “你现在的顶头上司。”陆峥把最后一份材料拿出来,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面拍到了一个老人在一家茶馆里与高天阳会面的画面。老者的五官模糊不清,但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块明显的疤痕——那是陈默再熟悉不过的标志。“幽灵”。那个从未露面、从不留下任何直接证据的“蝰蛇”组织江城最高指挥官,那个一手操纵了陈默所有行动的幕后黑手,就是他。
    陈默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很久。审讯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撞。他的左胸隐隐作痛——不是心脏出了问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往外撞。他发现手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一种压抑了太多年、忽然找到了出口的愤怒。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报复一个腐败的体制,其实从头到尾,你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高天阳为什么要搞垮你爸?因为‘幽灵’需要一个人来替代高天阳在商会的位置,你爸是最合适的人选——干净,有能力,在当地有威望。他不肯同流合污,所以他们毁了他。然后,在你最愤怒、最无助的时候,‘幽灵’出现了。他像收养一只流浪狗一样收养了你,把仇恨种进你的脑子里,把它训练成武器。”陆峥站起身,绕过审讯桌,坐在陈默身边的桌角上,“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能猜到。因为你是我兄弟。但我不明白的是——你在执行那些任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爸在天有灵,看见你变成了他当年最恨的那种人,他会怎么想?”
    陈默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声。他拿起那张截图,对着灯光仔细地看。灯光透过纸张,把那个老人手背上的疤痕映得更加清晰。他认识那块疤——是烫伤。十几年前,他还是警校学员的时候,“幽灵”来警校做讲座,讲的是《新时期的刑侦手段变革》。讲座结束后,他挤上前去问问题,近距离地看见了那块疤。那时候的他还觉得这个老前辈很可敬,手上带着伤还坚持工作。现在他知道了,那块疤不是勋章,是罪证。
    “高天阳在哪儿?”他问。
    “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问他。”
    “然后呢?”
    “然后杀了他。”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但陆峥太了解他了,这种平静是陈默最危险的状态。他愤怒的时候会吼,高兴的时候会笑,只有在他做了一件自己无法挽回的决定时,才会这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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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杀他。”陆峥按住他的肩膀,“他是关键证人。‘幽灵’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如果你杀了高天阳,就等于告诉‘幽灵’——陈默已经知道了真相,国安已经掌握了证据。他会跑。”
    “那你说怎么办?”陈默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让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回去给他当狗?继续帮他对付你,对付国安,对付沈知言的深海计划?我做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多少事?!那枚炸弹,差点炸死了你和夏晚星的那个快递包裹,是我签的字。那个在江边被沉尸的线人——他的家属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埋在哪儿,他的遗书是我亲手烧的。这些人命,我怎么还?”
    陆峥没有说话。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一张一张地排在陈默面前。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骨瘦如柴,头发掉光了,但还在努力地对着镜头笑。
    “她叫什么名字?”陆峥问。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妈。你怎么——”
    “你妈得了胃癌,晚期。‘幽灵’出了全部的治疗费,条件是你要为他工作。你接受条件的那天晚上,给你妈打了个电话,说你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不能回来。”陆峥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档案袋里,“你妈最近一次复查,效果不太好。主治医生说她最多还有半年。”
    陈默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无声地耸动。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从不退缩的男人,此刻抖得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我查你爸案子的时候,顺带查了你妈的医疗记录。”陆峥从档案袋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他手边,“她的主治医生跟我说,你妈最后的愿望,不是要你赚多少钱给她治病。她说的是——‘告诉我儿子,不要做坏事。不值得。’”
    陈默抬起头,眼里全是泪,但他没有哭出声。他想起最后一次回去看她,她躺在病床上,抓着他的手,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化疗的副作用让她说不出来。她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写了两个字。他以为写的是“保重”。现在想来,不是。
    是“回头”。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陆峥坐回审讯桌对面,推过去一支笔和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认罪协议,我已经跟上级争取过了。你现在交代一切,主动配合调查,可以作为污点证人从宽处理。代价是——你名下的全部财产没收,包括你妈的医疗账户。”
    陈默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审讯室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敲他的脊梁骨。然后他做了一件陆峥没有想到的事——他把那支笔推开了。
    “我不签。”
    陆峥的眉头拧起来。“你——”
    “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刚才说‘幽灵’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这一步。那我现在回去,就还有机会帮你引出他。”陈默从腰间拔出配枪,放在桌上,枪口朝向自己,“这把枪跟了我三年。每一颗子弹都是他给我的任务。我把它放在你这里——等我找到‘幽灵’,你用它毙了他。然后你再毙了我。”
    “陈默——”
    “我爸一辈子光明磊落,到死都不肯在认罪书上签字。他说宁可死,也不能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我比他差远了——我明知道自己做的都是错的,还是一边内疚一边继续做。现在你告诉我,我爸的死是一个局,我妈的病是一个套,我半辈子的选择都是在替仇人卖命。我还有什么脸签‘认罪’两个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那支笔,拧开笔帽,在认罪文件的背面写下了什么。写完,他把笔重新放回陆峥手里。“这是‘幽灵’所有安全屋的地址。一共有六处,都在江城。他把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日定为安全日,当天他会躲进其中一个,谁也不见,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哪一间。后天就是月底的周日。他这次藏在哪里,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陆峥低头看着纸上那六行密密麻麻的字迹,心头一震。这六处地址如果属实,足以将“幽灵”逼入死角。他抬起头,陈默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影笔直。“对了,你还记得吗?毕业典礼上,咱俩比试枪法,你输了我一环。后来你在操场上加练了一整夜,第二天手肿得拿不起筷子。我帮你打了三天饭。”
    陆峥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笔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把枪口朝向陈默的配枪,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苦还是涩的笑意。“记得。后来你跟我说,你那是让我的。”
    “我没让你。我是真输了。”陈默没有回头,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的白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割裂了他半张脸的轮廓,“但今天这把——别忘了,你欠我的。等这一切结束了,你到操场来,咱俩再比一场。”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渐远去。陆峥坐在空荡荡的审讯桌前,拿起那把配枪,退出弹匣。五发子弹,一发不少。陈默把枪交给他,不是认输,是在说——我不会再对错的人开枪了。
    陆峥把子弹一颗颗退出来,排在桌面上,跟陈默写的那张纸并排放着。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是老鬼的声音:“审讯顺利吗?”
    “顺利。”陆峥看了眼桌上那张纸,“‘幽灵’的六处安全屋地址我已经拿到了,需要立刻布控。另外——帮我查一下陈默母亲的医疗账户,看看能不能用特殊渠道继续维持治疗,费用我来想办法。”
    老鬼沉默了片刻。“陈默不知道?”
    “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他?”
    陆峥把枪重新组装好,放进证物袋里,封口。“他不会要的。”他说,“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施舍。我唯一能帮他的,就是让他妈妈能等得到他出来。”
    挂了电话,窗外有一束微黄的晨光透进来,照在审讯桌上那一排子弹上,反射出安静而坚硬的光。陆峥把那支笔收进上衣口袋里,把陈默写满安全屋地址的纸条折好塞进胸前最贴身的内袋,然后把灯关了。审讯室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又亮起来——走廊里值夜班的同事开始陆续交接,新的一天正从窗外涌入。
    他望向窗外。天快亮了。这个城市,这面国旗,不光需要干净的人守着,也需要那些把自己弄脏了、还想洗干净的人回来。操场还在,靶位还在。他等着那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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