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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4章旧物,夏晚星凌晨三点惊醒(第1/2页)
夏晚星是在凌晨三点被一阵雷声惊醒的。
雨下得很大,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外面往玻璃上撒豆子。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没睡着,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里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她父亲以前用的那种不是一个牌子。她父亲喜欢用一种很便宜的肥皂,洗出来的衣服有一股碱味儿,不好闻,但她闻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
现在闻不到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然后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那个盒子——她前几天从父亲旧物堆里翻出来的那个。铁皮盒子,军绿色的,边角都锈了,盖子上的卡扣也松了,轻轻一碰就弹开。她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她看了很多遍了,每一遍都没看出什么名堂。一枚旧手表,表盘裂了一道缝,指针早就停了,停在十点十二分的位置。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中间那个是她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左边那个人她不认识,右边那个人她也不认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洇开了,只能隐约看出“1987·江城”几个字。
还有那个U盘。
银灰色的,很小,比她的拇指盖大一点。U盘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品牌logo,没有容量标注,什么都没有。她插过电脑,电脑没有任何反应——不是U盘坏了,是它被加密了。马旭东试了两次,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这个加密方式,不是民用级别的。”
“那是什么级别的?”
马旭东没回答。他只是把U盘从读卡器上拔下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爸以前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我不太清楚。他不太跟我说这些。”
马旭东“嗯”了一声,没再问了。但夏晚星注意到,他把U盘还给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他猜到了什么,但不能说。
夏晚星把U盘从盒子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U盘是金属外壳的,握久了会被体温捂热,但刚拿起来的时候是凉的,凉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那是三年前的一个下午,她在公司开会,手机调了静音,等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回拨过去,已经没人接了。后来她查了通话记录,父亲只打了那一个电话,就那一个。
她没有存下父亲的语音留言。手机换过两次,通话记录早就不在了。但她记得他说的话——“晚星,爸有些事要告诉你。等见面再说。”
等见面再说。
她等了三年,没有等到见面。等到的是一纸死亡认定书,一个骨灰盒,和一箱子乱七八糟的旧东西。
雷声又响了,这次更近,震得窗户嗡嗡响。夏晚星把U盘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回抽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很大,大得看不清对面的楼。路灯的光被雨幕搅成了一团一团的昏黄色,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灯。街上没有人,只有一辆车停在路口,车灯亮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刮得快了,又慢了,快了,又慢了。
她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
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陆峥”。她愣了一下,凌晨三点,这个人还没睡?
“喂?”
“你醒了?”陆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被雷吵醒了。怎么了?”
“你往外看。路口那辆车,看到了吗?”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重新看向窗外——那辆车还停在那里,车灯还亮着,雨刷还在刮。
“看到了。”
“那是我。穿件外套下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现在?”
“现在。雨太大了,等不了。”
夏晚星挂了电话,从衣柜里抓了一件外套套上,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门口换鞋。鞋柜旁边放着一把伞,黑色的,长柄的,是她父亲以前用的。她一直没用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拿了。
下楼的时候电梯很慢,每一层都停,但每一层都没有人上来。她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七八糟的,外套的领子一边高一边低,看着像是一个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
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把领子整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大得像是有人把一整条江的水都倒在了头顶上。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很大,伞被砸得啪啪响,伞骨被风吹得往上翻,她两只手才能握住。走到路口的时候,裤腿已经湿了一半。
陆峥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
“上车。”
夏晚星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雨完全是两个世界。她关上门,把伞收起来放在脚边,水顺着伞尖淌下来,在脚垫上洇了一小片。
“什么事不能天亮再说?”她问。
陆峥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过来,放在她腿上。纸袋是棕色的,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夏晚星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封口处盖着一个红章。章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密”。
她的手停在档案袋上,没有动。
“哪儿来的?”
“老鬼给的。”陆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他说,这些东西,你该看看。”
夏晚星看了他一眼。陆峥的表情在仪表盘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鼻梁很直,下巴的线条很硬,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看她,一直看着前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把雨水一遍一遍地推开。
她低下头,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沓文件,不厚,大概十几页。最上面是一份个人简历,格式很旧,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东西。简历上的照片是黑白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很短,表情严肃,眼睛很亮。
她认识这张脸。
是她父亲。但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父亲——她记忆里的父亲是四十岁以后的样子,头发开始变白,眼角有了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照片上这个人,二十出头,棱角分明,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她往下看。
姓名:夏明远。性别:男。出生年月:1965年3月。民族:汉。籍贯:江城。政治面貌:党员。
简历往下,是工作经历。第一行就让她停住了。
“1987年8月—1992年3月,江城国家安全局,外勤科,侦察员。”
夏晚星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小了一些,久到陆峥把暖风调低了一档,久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艘船上,船在水面上漂,四周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
“我爸是国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陆峥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一份行动记录,时间是1990年,地点是江城港码头。记录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接上级指令,对代号‘蝰蛇’的境外组织进行渗透侦察。侦察员夏明远成功打入该组织内部,获取重要情报。行动期间,夏明远与组织保持单线联系。联系人为——”
最后一行的字被人用黑笔涂掉了。涂得很重,墨水洇透了纸背,在背面也能看见一团黑色的墨迹。
夏晚星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不是文件了,是一封信。手写的,钢笔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怕人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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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内容很短——
“晚星,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不在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你以后会明白。爸爸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不是不想告诉,是不能告诉。你小时候问我,妈妈去哪儿了,我没回答你。不是因为你小,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有些问题,不是有答案的。有些路,不是有尽头的。但有一件事,爸爸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这辈子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对的。每一件都是。你别怪爸爸。也别找我。好好活着。爸,夏明远。”
信的右下角,日期是2009年2月。夏明远“死”前一个月。
夏晚星把信放下。
她没有哭。她的眼眶是干的,喉咙也是干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坐在副驾驶上。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刷还在刮,车里暖风还在吹,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和五分钟前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我这辈子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对的。每一件都是。”
“他活着。”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峥没有回答。
“他活着。”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大了一点。“这封信是2009年2月写的,他‘死’是2009年3月。他在死之前就知道自己要‘死’。所以他提前写了这封信。”
她转头看向陆峥。
“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老鬼知道,你知道,沈知言也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陆峥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是今天才知道。”
“今天?”
“今天下午那批杀手的手法,和十年前你爸那个案子的手法一模一样。沈知言查了卷宗,发现了一些东西。老鬼把这些文件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为什么是你?”
“因为你不会接老鬼的电话。”
夏晚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很短的笑,短得像是被人掐断的。“是,我不会接他的电话。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找了三年。”
“他不是不说。”陆峥转过头来,看着她。仪表盘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是不能说。你爸还活着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老鬼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是——”
“是什么?”
“是替你爸保护你。”
夏晚星没有再说话。
她把那封信折好,放回档案袋里,把档案袋装进纸袋,把纸袋放在腿上,两只手按在上面,按得很紧。纸袋被她的手压出了一个凹坑,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车里很安静。雨声被车顶和车窗隔在外面,变成了一种闷闷的、模糊的噪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鞭炮。
“陆峥。”
“嗯。”
“你说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他还记不记得我?”
陆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他不知道夏明远这十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女儿,不知道他在某个深夜里会不会想起江城,想起那个他离开了十年的城市,想起那个他留在身后的、以为父亲已经死了的人。
“他会记得的。”他说。
夏晚星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腿上那个纸袋,看着自己按在纸袋上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骑自行车摔的,父亲用碘伏给她消毒,一边擦一边吹气,问她疼不疼。
她说疼。
父亲说,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
她记住了那道疤,记住了碘伏的味道,记住了父亲吹气时嘴唇发出的声音。但她记不住父亲的脸了。不是完全记不住,是记不清了。她记得他瘦,记得他头发白得早,记得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你要她画出他的样子,她画不出来。
那张脸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颜色在褪,轮廓在散,细节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她怕有一天,她连那点模糊都留不住。
“我想找到他。”她说。
“我知道。”
“你帮我吗?”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雨刷刮动的频率也慢了下来。车顶上的雨声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淅淅沥沥,像是一首曲子快结束了,只剩下几个零星的音符。
“帮。”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把‘蝰蛇’的事查清楚。你爸躲了十年,不能因为我们要找他,就把他暴露了。”
夏晚星知道他说得对。她知道。但她不想知道。她想现在就去,开着车,沿着江往下游走,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一个人一个人地问,直到找到那个用便宜肥皂洗衣服的男人。
“夏晚星。”陆峥叫她的名字。
“嗯。”
“你爸信里写了什么?”
“他说——让我别怪他。”
“你怪他吗?”
夏晚星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雨停了,雨刷停了,车顶上的积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滴在引擎盖上,每一滴都发出很轻的声响。
“不怪。”她说。“他做的事是对的。他说每一件都是对的。我信他。”
陆峥没有说话。他把车熄了火,拔下钥匙,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雨后的空气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天快亮了。”夏晚星说。
“嗯。”
“你回去吧,我自己上楼。”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就在路口,几步路。”
她推开车门,拿起伞。伞面上的雨水还没有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下了车,关上门,站在路边。
陆峥摇下车窗。
“夏晚星。”
“嗯。”
“那个U盘,马旭东说加密级别很高。但他说了一句话——这种加密方式,只有国安内部的人在用。”
夏晚星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你爸留下的那个U盘,可能不是留给你的。”
“那是留给谁的?”
陆峥没有回答。他把车窗摇上去,发动了车。车子缓缓驶出路口,汇入空旷的街道,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夏晚星站在路边,看着那两道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黑色的,长柄的,她父亲以前用的。
伞面上的雨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渍,在路灯下泛着暗暗的光。
她把伞收好,转身往家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雨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里漏出了一小片天空。天空是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旧布,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她把伞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U盘。
很小,很轻,指甲盖那么大。
但她握在手心里,觉得有什么东西从U盘里传出来,顺着手指往上走,走过手腕,走过小臂,走过肩膀,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
不是温度。是别的什么。是她在梦里见过很多次、醒来就忘了、但一直记在身体里的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楼门,走进去。
电梯还在慢悠悠地往下走,她没等,走了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丈量什么。
丈量从地上到地下的距离。
丈量从真相到谎言的深度。
丈量从她站的地方,到她父亲站的地方,到底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