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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哲叹了口气,“你外公当真是狠心,在你外婆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允许你妈妈回去奔丧,你十五岁那年,你外公病重,你妈妈得知消息后回到风家,可他到死也不肯让你妈妈看他最后一眼。”
就因为妈妈不愿意接受包办婚姻,外公就那么恨她,沈珞不敢想象,父亲要是知道她和仇人的儿子差点结婚,会不会也像外公那样极端。
沈修哲说完这段陈年旧事后便久久沉默不言,沈珞小心翼翼地开口:“爸,你还没说坠机的经过呢,当是飞机上有七个人,除了你,还有没有人活着啊?”
沈珞看得出来,父亲有意扯远话题,就是不想提起这件事,可是,她必须要清楚真相。
“……没有了。”沈修哲终究还是说了,“当时飞机还没落地,机舱里就先发生了爆炸了,我和你妈妈比较幸运,在爆炸的前一秒背着降落伞跳下,其他人都当时被卷入爆炸,尸体随着爆炸的碎片坠落了海里。”
“那……那妈妈跳机了,不是也应该活下来吗?”沈珞双手紧握着,着急地看着说道关键处又闭口不言的父亲。
沈修哲的眼眶红了起来,妻子的死,女儿有知情权,他即便不想说,也不得不说。
紧紧咬着牙忍下心里的悲痛后,沈修哲别开头捶胸顿足,“都是我不没用!都是我无能!我不会操作降落伞,眼看我就要掉进海里了,你妈妈只好紧紧抱住我让我和她同用一个降落伞,等我们滑翔到那个岛的上空时,因为风速减弱,降落伞承重不了两个人,就掉急速掉了下去,我的头因此撞到了树干,接着又从树上掉落摔在了地上,我昏迷前,听见你妈妈不停的叫我名字,我那时就想,就算是死也无所谓了,只要你妈妈能活着就好。”
“哪知道,半个月后,我在一艘货船上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救我的船长告诉我,你妈妈为了救我,用岛上的树做了一个木筏带我离开了那个岛,因为我没有实物和淡水,你妈妈用……用她的……血和肉喂我……她本来就也受了严重的外伤,加上失血过多,在看到那艘货船时就……就撒手人寰了……”
沈珞怎么也没想到妈妈会死得这么惨,她不敢想象,妈妈带着爸爸在无边无际的海上飘零时,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她有多绝望。
她浑身战栗着,最终站不稳,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似的,不断涌出。
沈修哲更是泪流满面,“是我连累了你妈妈,你妈妈从小就喜欢去野外露营,徒手攀岩什么的都难不倒她,如果当时她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那么着急的带我离开那个岛寻找救援,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留在岛上求生,一定能等到救援的,我在货船上得知这个消息后,只觉得天昏地暗,后来就陷入昏迷,直到前不久,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不断的提起你,我才记起,这世上,我还有个女儿……”
说完整个机难经过后,沈修哲紧紧握住沈珞的手,“珞珞,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如果不是因为放心不下沈珞这个唯一的女儿,在瑞士醒来的时候,沈修哲就要追随妻子而去了。
沈珞难过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摇了摇头,见爸爸因为情绪激动,呼吸急促起来,她极力忍着悲痛,宽慰爸爸:“……爸,好了,好了……我们不难过了,妈妈要是在天有灵,她看到我们父女重遇,会高兴的,你……你好好保重身体,等你好了,我们去找回妈妈的遗体,我们把她带回帝都安葬……”
因为这儿,才是妈妈的家,她该回家了。
沈修哲点点头,“好,好……我记得,当年那个船长有把你妈妈的遗体带上了船,不管要花多长时间,我们一定把你妈妈找回来……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去找陆家,我要让陆世青那个混蛋为你妈妈偿命!”
在瑞士时,周柏青只告诉沈修哲是陆世青谋划的那起机难,他并没有告诉沈修哲,陆世青半年前就死了,而且,沈珞还把陆世青告上了法庭的事,他也没告诉沈修哲。
周柏青盘算着,只有沈修哲和陆家闹个天翻地覆,无法收拾,沈珞和陆骁然才能彻底了断。
“好,我都听你的爸,你休息一会儿……”沈珞扶着父亲躺回病床上,又好言好语的宽慰了他好久,到了傍晚,老人的情绪终于平稳下来。
看着睡着的父亲仍然眉头紧锁,沈珞闭上眼无声流泪。
听见敲门声,沈珞以为是医生来查房,就睁开眼,抹去眼泪,哽咽道:“请进。”
病房的门推开了,久久没听见有人进来,沈珞转头一看,是陆骁然。
看着眉头皱成川字的陆骁然,沈珞想起是因为他父亲,妈妈才死的那么惨,她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恨再次燃烧起来。
沈珞起身走到陆骁然,眼神凌厉如刀,怕吵醒父亲,她尽量压低声音,“你来做什么?”
“来看伯父,顺便向他打听当年机难的经过。”陆骁然说道,同样是压低声音。
刚才父亲提起这件事时,差点悲伤到喘不过气来,如果让他当着仇人儿子的面再说一遍,那还不要了他的命?
可是,作为死者的家属,沈珞能理解陆骁然的心情,他现在一定很想知道,他大哥陆旻是不是也能跟她父亲这样幸运,捡回了一条命。
沈珞走出病房,轻轻把门关上,“我爸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跟我来,我告诉你。”
“我爸刚才告诉了我,除了他,飞机上其他人都死了,按他说的,你大哥的尸体在飞机坠毁前就落入了海里。”
有这个消息,陆骁然就能派人去打捞他大哥的遗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大哥的遗体在那片海域里,或许早就尸骨无存了。
“能告诉我,你爸爸是怎么活下来的吗?”陆骁然看着女孩灰蒙蒙的双眸,眼里满是无尽的心疼。
沈珞缓缓转过头,木木地看着陆骁然,“我爸能活下来,是我妈用她的命换来……”说着,眼泪涌出眼眶,她再也不能遏制心里愤怒,双手猛地一推将陆骁然推倒在病床,随即,十指紧紧扼在他的咽喉上。
女孩像疯了似的,瞪大的双眼充满血丝,她一边用力掐着陆骁然的咽喉,一边嘶声力竭地大吼:“因为你爸,我妈用她的血,用她的肉给我爸续命,陆骁然,这个答案你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