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451章盛廷昌淮云府,辑魔司。
关铭远正伏在案前批阅近日积压的卷宗,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提笔在最新一份公文上批了几行字,笔尖尚未离开纸面,心头忽然猛地一跳。
有人。
他猛然抬头,手中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墨迹洇开一大片。
公房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形高大,穿一件极寻常的灰布长袍,正负手站在案前三步之外,神情漠然地打量着他,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关铭远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他霍然起身,右手已按上腰间法剑剑柄,厉声喝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辑魔司!”
老者对他的呵斥恍若未闻,目光在他脸上淡淡扫了一圈。
“淮云府辑魔司,关铭远?”
关铭远没有答话,手中剑已拔出三寸,剑光在昏暗公房中闪过一道寒芒。
老者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弹了弹衣袖,语气依旧平淡:“沈从沢不是让你向盛京求助,请朕来助他斩邪祟?”
朕。
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关铭远天灵盖上。
他的手僵在剑柄上,瞳孔猛然收缩,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沈从沢确实告诉过他,盛国有一位常年闭关不出的九境老太上皇,要他向京城求助,请这位老太上皇来助阵斩邪祟。
关铭远也确实照做了。
但他对盛国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位老太上皇都不确定,更不敢指望那位当真会来。
谁知沈从沢走了不过两天,这位就到了。
来便来了,怎么不去找沈从沢,偏来找他?
他不过一个小人物,怎么找上门的又是九境的古神会会长,又是九境的盛国老太上皇?
关铭远心头苦涩,声音发紧:“您……您是太上皇陛下?”
盛廷昌淡淡地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已说明了一切。
关铭远冷汗涔涔而下。
他松开剑柄,后退一步,俯身便要下拜。
盛廷昌却随意抬了抬手,一股无形力道托住他的胳膊,将礼数挡了回去。
“免了。”盛廷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却锐利了几分,“朕问你,那沈从沢——古神会的沈从沢?”
“正是。”
“他当真已入九境?”盛廷昌问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关铭远连忙道:“回陛下,下官看不透沈会长的修为,是沈会长亲口所说——他从离天海归来,已破入九境,下官瞧着,不像假话。”
盛廷昌眼中闪过一道极亮的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便沉入那双古井般幽深的眼眸深处。
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又问:“他是如何破境的?离天海中可是有什么机缘?可曾与你提过?”
在辑魔司摸爬滚打大半辈子,关铭远多少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当下便察觉到了——这位老太上皇对沈从沢破入九境的机缘,似乎比对邪祟雾要上心得多。
关铭远垂下眼帘,恭敬答道:“回陛下,沈会长并未详说离天海中的经历,只简略提过一句,说离天海中九死一生,能活着出来已是侥幸,至于如何突破九境,下官实在不知。”
沈从沢怎会跟他细说机缘所在。
盛廷昌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沉默了一息,面上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那邪祟雾,什么来路?”
关铭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将所知情况一一道来:“那邪祟形如灰雾,聚散无常,行踪莫测。沈会长曾与它交过手,说那东西的实力远超寻常九境,伤不得它根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外据沈会长追查,邪祟雾背后有虚山观的手笔,极可能是虚山观在操控。”
“虚山观?”盛廷昌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一群藏头露尾的疯道罢了,能操控堪比九境的邪祟?”
关铭远拱手道:“沈会长说过,虚山观操控邪祟的手段,恐怕不简单。”
盛廷昌没有接话。
他负手站在案前,似乎在沉思什么。
片刻后才幽幽问道:“沈从沢现在何处?”
“沈会长已去了万安县。”
盛廷昌微微颔首,转身便往外走。
脚步不快,每一步却都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身形在公房的昏暗中渐渐变得虚幻。
关铭远见状,心中一急,连忙追了两步,拱手道:“陛下!那邪祟雾极为厉害,绝非寻常邪物,陛下此去千万小心——”
盛廷昌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侧过半张脸。
那张清癯的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厉害?”他淡淡道,语气里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沈从沢不过刚入九境,打不过也不稀奇。”
显然,他不认为那邪祟真有多强。
话音未落,人已在原地消失不见。
公房门窗纹丝未动,案上卷宗纸张连一角都未曾掀起,彷佛方才站在那里的只是一道虚影。
关铭远维持着拱手的姿势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只觉后背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大半。
他看着盛廷昌消失的地方,嘴唇动了动。
其实他方才想提一句玄清公的。
玄清公就在万安县,万安县如今是玄清公的地界。
老太上皇此去万安县找沈从沢,免不了要踏入玄清公的势力范围。
一位是盛国活了四百年的九境老太上皇,一位是在世神灵。
若老太上皇知晓玄清公的存在,有所准备还好;若是不知,撞上了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关铭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盛廷昌都走了,他还能说什么?
说不定老太上皇知道那位玄清公呢。
只盼不要生出什么摩擦才好。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