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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舞轩的门被重新关上。
屋内的暖意被隔绝在身后，沈辞远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个针脚粗糙的平安符。
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青藤早已整顿好人马，二十名暗卫，皆是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鬼魅。
“爷。”
青藤压低声音，手按在刀柄上，“三里亭那边留了两个活口盯着，那伙人杀了商队后并未离开，还在搜寻，似乎在确认有没有……您的尸首。”
沈辞远没说话。
他将平安符仔细地塞进胸口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冷的，如今多了这团棉花布料，竟莫名有些发烫。
“走。”
沈辞远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但他没有挥鞭急行，而是勒着缰绳，让马蹄在雪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是“送死”，自然要走得从容些。
也要让那些等急了的畜生，好好尝尝绝望的滋味。
……
三里亭。
这里是京郊的一处必经之地，因着离城三里而得名。
平日里这里会有茶摊供路人歇脚，可今夜，这里只有满地的血腥气。
雪下得大了，却盖不住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那是无辜遭殃的商队。
货物散落一地，马匹倒在血泊中悲鸣。
一群黑衣蒙面人正拿着刀，在一个个翻检尸体。
“头儿，不对劲。”
一个黑衣人直起腰，声音里透着慌乱，“全是些行脚商，没有当官的，也没见着那个姓沈的。”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独眼，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
他啐了一口唾沫，狠狠踢了一脚身旁的尸体。
“妈的，情报有误？”
“不可能啊，那边给的消息确凿，说是沈辞远今晚必走这条路回京。”
独眼龙烦躁地在雪地里踱步，“再找！把脸都给我擦干净了认！那姓沈的狡猾，指不定乔装打扮混在里头了。”
“要是让他跑了，咱们兄弟几个回去都得掉脑袋！”
一群人又开始在尸堆里翻找。
夜风呼啸，吹得路边的枯草呜呜作响。
突然。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的官道上传来。
不急不缓，哒，哒，哒。
在这死寂的夜里，听得人格外真切。
独眼龙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来了！”
他一挥手，所有黑衣人迅速散开，埋伏在亭子两侧的土坡后。
马蹄声越来越近。
直到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出现在视野里。
马上的人一身墨色大氅，领口滚着一圈黑狐毛，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却冷若冰霜。
他骑得很慢，像是来踏雪寻梅的贵公子，而不是走在这条黄泉路上。
独眼龙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刀。
是沈辞远。
画像他看了几百遍，化成灰都认得。
“上！”
独眼龙一声暴喝。
数十道黑影从雪地里弹射而出，手中的钢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寒光，直奔马上那人而去。
这是必杀的局。
没有任何废话，出手就是杀招。
然而。
马上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放箭！”
独眼龙大惊，立刻下令。
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刚要松弦。
“嗖——”
破空声先一步响起。
几支羽箭从他们背后的树林里射出，精准地贯穿了弓箭手的咽喉。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独眼龙猛地回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树林里，不知何时冒出了几十个黑衣卫，如同收割性命的死神，瞬间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中计了！”
独眼龙心头一凉，转身就要跑。
一道寒光闪过。
沈辞远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面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地上又多了十几具尸体。
只剩下那个独眼龙，还有两个被卸了下巴的活口，被按跪在雪地里。
沈辞远收剑回鞘。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乱，只有靴子上沾了几点暗红的血渍。
他走到独眼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
独眼龙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硬气地呸了一口。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拿钱办事，不知道雇主是谁！”
“有骨气。”
沈辞远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青藤。”
“属下在。”
“听说南疆有一种刑罚，叫‘剥皮萱草’。”沈辞远语气淡淡，“从头顶开个口子，灌进去水银，人皮就能完整地脱下来。”
“正好，我这把剑缺个剑鞘皮套。”
青藤会意，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爷放心，属下这就动手。”
独眼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亡命徒，不怕死，哪怕是砍头也就是碗大个疤。
可这种只在传闻中听过的酷刑，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你……你是朝廷命官！你不能动私刑！”独眼龙哆嗦着喊。
沈辞远轻笑一声。
青藤已经拔开了瓷瓶的塞子，一股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
两个暗卫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独眼龙的脑袋。
刀尖抵在了他的头皮上。
冰凉的触感，让独眼龙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
独眼龙崩溃地大喊，涕泪横流，“别动手！我说！”
沈辞远直起身，帕子随手扔在雪地上。
“说。”
独眼龙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瓷瓶，生怕下一秒水银就灌进来。
“是……是城里的沈爷。”
“哪个沈爷？”
“听雨巷……听雨巷的那个沈爷！”
独眼龙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他给了我们三千两银子，要买你的人头。还说……还说事成之后，再加两千两，只要做得干净，别让人查到他头上。”
“他还给了我们你的画像，还有今晚的路线图……都是他给的！”
风雪似乎停了一瞬。
沈辞远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尽管早就猜到了。
可当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从刺客嘴里说出来时，那种钻心的寒意，还是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