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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还在床上熟睡中的叶远商就听见有电话打来了。
“喂，你好，请问你是谁？”
“你好，叶先生，我们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梁君茹女士今天早上因为急性心肌梗塞去世了，请你现在赶紧过来处理后事吧。”
“你说什么？”
他听见了这一句话以后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即便自己对她再冷漠，可蓦然间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有些错愕。
对方以为叶远商听到妻子过世陷入悲痛之中连忙接着说道：“还请节哀，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病人也痛苦了很久，这未免不是种解脱。”
“行，我知道了。”叶远商丢下电话，有些无力地躺回床上。
电话传出一阵忙音，叶远商万万没有想到，昨日的匆匆一面，竟然是见的她最后一面，只是因为还是有些介怀那件事情，所以葬礼都是草草了解？
如今的一切，都似冥冥中自有定数，叶远商不由伸手将太阳穴两侧死命按住，来缓解那要命的痛疼。
“我想是不是该放弃绣谱了？”
叶远商再次出声，但话里的内容却吓了潘于凤一跳。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远商，想搞清楚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或许是和疑心重的人在一起久了，潘于凤现在也变得些许多疑起来。当然，她心里的秘密也不算少，何况叶远商现在又如此反常。
“你说什么呢？”
她有些不自然地蹙了下眉，然后抱着叶远商有些悲伤地轻声道歉：
“对不起，我和葇葇给你添了麻烦，本该做为你的贤内助，帮你把每一样事情都是办妥了的。”
“没有。”
叶远商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打断了她的自责，轻轻抚着潘于凤的后背，沉声回道：
“是觉得累了。”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叶远商语调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似乎这一瞬间就真的步入了迟暮一般，对世间的一切都没什么留念。
潘于凤好奇抬头，看见叶远商的眸中失去了应有的光彩，她终于确定了叶远商并非诈自己，而是真的升起了退意。
叶远商像年轻时一样神情注视着潘于凤微抬的脸，记忆中在叶珺倾回来之前，她还和此前二十年一般无二。
可是到了现在，已然有了些许沧桑。
心中的愧疚更甚，他轻叹口气，又低声解释起来：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其实叶氏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我们衣食无虞，孩子日后也有足够的保障。为了那些名利去斗去拼，搞得你和孩子都受委屈，到时就算都如愿以偿，恐怕我和你们之间的情分也到了尽头。”
“不会……”
潘于凤轻轻摇头否定，却被叶远商以为是在安慰自己。
叶远商疲惫地扯了下嘴角，眼底的温柔尽显，继续说道：
“葇葇出事，其实多少是对我的警醒，也许是上天提醒我见好就收。我想，帮葇葇恢复了清誉之后，就不再管绣谱的事了。”
“珺倾那里我可以道歉，也可以将之前的事情一并解释清楚，总算还是帮她的姻缘牵了线，按她的性格，想来也不是穷追猛打之人。”
叶远商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几乎每一步都想得清楚，潘于凤看得出他是真心有了退意，只是这些话对她来说却是一个比一个惊心。
叶珺倾针对她，她潘于凤毫不畏惧，针对叶葇的，她也会全部都讨要回来。但要就此放过，却是半点可能都没有。
且不说为此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这十多年的筹谋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舍不得。何况还有叶葇那里，她必须要给那可怜的孩子一个交待。
“不行！”
几乎在叶远商说完的瞬间，潘于凤就沉声拒绝了起来，她从叶远商的怀里挣脱开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说道：
“你累了我能理解，你觉得愧疚，我也感动。但你的这些想法，还是早点收起来的好，你这样退缩，我们十几年的辛苦算什么，葇葇受了这么多委屈算什么！”
潘于凤说得好像都很在理，可叶远商却直觉有哪里不对，他愣怔在原地思索起话里的逻辑，潘于凤的眼圈却先红了起来。
“你说她不是穷追猛打的人，可葇葇这事你也看见了，我们是有预谋，但却从未真正为难她。你也说了，姻缘是你牵的，这么多年你把她养大，还没提报答的事，她倒先想起反击来了……”
潘于凤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轻声悴泣起来，或许是真的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越说越是哽咽。
叶远商有些慌神，他本就处在纠结的情绪中。之前的那些想法不过是众多设想中最无奈也是最省事的一种，之所以说出来，全然是不忍心潘于凤母女再受半点伤害。
此时潘于凤的哭诉轻易就将他心中对叶珺倾的仇恨又重新点燃，他将潘于凤重新拉回自己怀里，一边替她抹泪，一边解释：
“乖，快别哭了，这只是我万千想法中的一个，我也是不想让你和女儿再受伤害了。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之前的窃听已经是撕碎了我们之间的伪装，她清楚我们的打算，我们今后一举一动都只会更加危险。”
“我不怕！”
潘于凤倔强摇头。
其实不用叶远商提醒，她也知道现在他们举步维艰的处境。
根据叶珺倾告密的时间来倒推，她装监听应该并没多久。否则那些更为惊悚的秘密被她听到，绝对不会像之前那么安然度过。
只是他们谁也没法确定，叶珺倾是出国前装的还是出国之后。但可以肯定的是，叶珺倾肯定知道了他们谋取绣谱的事情。
之所以没有告发他们，不过是证据不足以采信。可要想和以前一样再保持表面上的融洽，几乎是没有多少可能了。
但以潘于凤的性格，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她都想尝试着将局面扭转过来。她俯身上前，在叶远商的耳畔轻轻低语了起来。
淮山路38号
而此刻，叶珺倾才搭到车，电话中叶远商没告诉她医院的名字，所以她只能向的士司机报了这样一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