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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9章破门而入釜底抽薪(第1/2页)
云顶阁酒店的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门缝里渗出一股潮湿的霉味。买家峻抬手示意,两名干警贴墙靠近,一人持破门锤,一人持防暴盾。三、二、一——破门锤砸在锁芯上,金属断裂的脆响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买家峻打开战术手电,光柱扫过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一排油画,内容全是同一个女人,穿着不同款式的旗袍,或坐或卧,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画框下方都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字:“絮倩女士雅存”。
“地下室入口在哪?”买家峻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酒店经理。这个经理是凌晨突击行动前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此刻脸色煞白,手指抖得按不住电梯按钮。
“在……在厨房后面,有一条货运通道,电梯要刷卡才能下负三层。”
“刷卡?”买家峻看了他一眼,“你有卡吗?”
经理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我有总卡,但负三层我的权限只能到电梯口,里面进不去。杨总——杨树鹏设了独立门禁。”
“带路。”
厨房后巷的货运电梯窄**仄,二十个人挤进去,空气立刻变得浑浊。电梯下行时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每经过一层都能听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锁定装置在逐层开启。买家峻数着——负一、负二、负三。
电梯停稳,门打开。面前是一道厚重的防盗门,门框上沿装着两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经理拿卡在感应区贴了一下,屏幕显示“权限不足”。
“我来。”随行的技术干警从包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两根线夹在门禁读卡器的触点上。屏幕上的数字飞速跳动,几秒后,“咔”一声,防盗门弹开一道缝。
门后是一条二十米长的走廊,两侧是五间没有窗户的房间。走廊尽头还有一道铁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买家峻示意干警分组搜索。他自己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掏出配枪——这是他在沪杭新城第一次拔枪。
挂锁被剪断,铁门推开。手电光扫进去的一瞬间,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
房间里有一张铁架床,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双手被尼龙扎带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块黑布。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旗袍撕裂了半边,露出肩膀上一道道淤青。
花絮倩。
买家峻三步跨过去,先探鼻息——有气。他抽出匕首割断扎带,扯掉她嘴里的布。花絮倩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买家峻……”她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地下室……账本……他们还没来得及……”
“别说话。”买家峻脱下外套裹住她,转头喊,“叫救护车!”
花絮倩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第三间房……地板下面……铁皮箱子……快!”
第三间房。买家峻带着两名干警冲进去。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有一台碎纸机,里面的纸屑还在微微冒烟,旁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被粉碎的纸条。地板是复合木地板,颜色比其他房间略浅,靠近墙角的两块板边缘有明显撬动过的痕迹。
“撬开。”
干警用匕首插入缝隙,用力一撬,两块板应声而起。下面是一层水泥,水泥中间嵌着一个铁皮箱子,长约八十公分,宽五十公分,箱子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买家峻一枪托砸掉铜锁,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档案袋,每一个都标注了年份和代号。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是一本手写的流水账,字迹工整,每一笔资金的来源、金额、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账本首页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1998-2018,所有往来。”
“先拍照固定证据,再装箱带走。”买家峻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深水,但他翻动账本的手指关节发白。
第五间房传来了动静。一个干警跑过来:“买家峻同志,隔壁房间里发现一个暗室,墙后面还有一道门,里面有动静。”
买家峻快步走过去。第五间房的衣柜后面果然藏着一扇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有键盘敲击声,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里面的人听着,警察,立刻开门!”
键盘声戛然而止。沉默了几秒,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羊绒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他的脸上没有慌张,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买家峻同志,久仰。”
买家峻认出了他——解迎宾。他在照片上见过这张脸,但真人比照片上瘦,颧骨更高,眼窝更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解迎宾,你涉嫌行贿、挪用公款、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现依法对你实施拘留。”买家峻向前一步。
解迎宾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从背后伸出来——他的手里握着一个打火机,火焰已经点燃。他的脚边是一只打开的铁皮箱,里面是满满一箱纸质文件,火焰已经舔上了最上面那一层。
“别动。”解迎宾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买家峻同志,你猜我烧的是真账本还是假账本?”
买家峻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箱子。火焰已经蔓延开来,纸页在火中卷曲发黑,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着一股特殊的化学气味——买家峻立刻警觉起来,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是助燃剂。
“你在纸里浸了东西。”
“聪明。”解迎宾歪了歪头,“这一箱烧完最多三分钟,三分钟后这间暗室会被引燃,然后整个负三层都会烧起来。你带来的那些证据,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统统变成灰。你抓我,没证据;不抓我,我走了你也追不上。怎么选,看你。”
火舌蹿高了,暗室里的温度骤然上升。买家峻的余光扫过房间——墙角有一个消防柜,玻璃门里面摆着灭火器。但距离太远,他动一步解迎宾就会立刻把箱子整个点燃。
“解迎宾,你跑不掉的。”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火场里说话,“外面二十个干警,所有出口都封死了。你烧了这箱,还有那箱。你烧了那箱,还有花絮倩的证词、韦伯仁的录音、银行的流水、土地出让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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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样?”解迎宾的笑容突然狰狞起来,“我背后的人,你动得了吗?你查到我这里,已经到头了。再往上查,死路一条。”
“你背后是谁?”
解迎宾没有回答。他猛地把打火机扔进箱子,火焰“轰”地一声暴涨,热浪扑面而来。与此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扣在脸上,转身就往暗室深处跑——那里果然还有一道门。
买家峻没有追。他冲到消防柜前砸碎玻璃,拽出灭火器,对着燃烧的铁皮箱一阵猛喷。白色粉末覆盖了火焰,但箱子里的文件已经烧毁了大半。他顾不上多想,转身冲向暗室深处——解迎宾正在开第二道门,锁太复杂,他一时打不开。
“别动!”买家峻举枪对准他的后背。
解迎宾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防毒面具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里面全是阴冷的笑意。他举起双手,手指间夹着一个打火机——第二个。
“你开枪,我就扔。”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鞋底下还有一包磷粉,踩破之后这里三秒内全是白磷火,沾上就灭不掉。你赌不赌?”
买家峻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松开。他盯着解迎宾的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三秒钟——解迎宾扔打火机、踩磷粉需要至少两秒,自己从现在的距离冲过去要一秒半——
不够。
就在这时候,暗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对讲机里响起干警的声音:“买家峻同志,消防系统触发了,负三层开始喷淋,我们马上到!”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喷淋系统启动意味着大量水雾弥漫,磷粉会被水冲散,但他的打火机也点不着火了。他犹豫的那零点几秒,买家峻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买家峻扣住解迎宾的手腕往下一压,打火机脱手飞出。紧接着膝盖顶住解迎宾的腰,将他整个人按在墙上。防毒面具在碰撞中脱落,露出解迎宾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跑不了了。”买家峻把他的双手反剪,手铐“咔嗒”一声锁死。
解迎宾的脸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嘴里还在笑:“买家峻……你抓了我,你以为就完了?我背后……”
“我不管背后是谁。”买家峻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查到一个,抓一个。查不到,就一直查。你以为这是买卖?这是一场仗。你输了。”
解迎宾的笑声戛然而止。
当天亮的时候,云顶阁酒店门口拉起了两道警戒线。消防车、救护车、警车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花絮倩被送上救护车时,拉着买家峻的手说了三个字:“第三间……”
“我知道。”买家峻拍了拍她的手背,“已经拿到了。”
花絮倩被推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前,她突然又探出头来:“买家峻,地下室那个暗室——解迎宾不止一个出口。他刚才跑的那个方向,通往的是隔壁的商场。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连着三条街,他如果从那里走……”
买家峻心里一沉,转头看向被铐在警车里的解迎宾。解迎宾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那抹笑又回来了。
“你是故意让我抓住的。”买家峻站在车窗外说。
解迎宾睁开一只眼:“你猜。”
“你在拖时间。”
“聪明。”解迎宾又闭上眼,“可惜,晚了。”
买家峻拿出手机拨通常军仁的电话:“军仁同志,马上查解迎宾的妻子、儿子、父母,所有直系亲属的出境记录和航班信息。还有——查今天凌晨所有从沪杭新城出发的私人飞机和货运航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
“他早就在准备跑路了。抓住他,可能只是抓住了个空的壳子。”
挂断电话,买家峻站在清晨的薄雾里,看着警戒线外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冲破警戒线,扑倒在警车前嚎啕大哭——她是安置房项目的一个拆迁户,认出了警车里解迎宾的脸。
“还我房子!还我们的血汗钱!”
哭声像一颗火星,点燃了围观人群的情绪。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呼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干警们组成人墙,但人群越挤越紧。
买家峻走过去,站在警车踏板上,拿起车载扩音器:“各位乡亲,我是买家峻。解迎宾已经被抓了,他的问题,组织会查清楚,钱去了哪里,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我会亲自盯着。请大家相信政府,也请大家给我时间。”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中年女人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多久?”
买家峻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脸,一字一顿:“该属于你们的东西,一分不会少。该进去的人,一个跑不掉。”
人群里爆出一阵掌声,有人开始喊“好”。但买家峻心里清楚,这场仗远没有结束。解迎宾落网、账本到手只是开始,背后那张网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手机又响了,是省公安厅那边的电话:“买家峻同志,你让我们查的航班有结果了。今天凌晨四点二十分,一架湾流G650从沪杭新城通用机场起飞,目的地是香港。机上乘客名单里有一个叫解迎华的人,是解迎宾的弟弟。”
“拦截了吗?”
“拦不了。飞机已经出境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一架飞机的航迹云横亘在天幕上,正在慢慢消散。
带着钱,带着账本的另一半,带着解迎宾想让他看到的那把火背后真正想藏住的东西——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烧焦的袖口,忽然想起解迎宾刚才那句话:“你抓了我,你以为就完了?”
买家峻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向指挥车。脚步很稳,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解迎宾确实被抓了。但那张网的另一头,才刚刚扯出一根线头。
天亮之后,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