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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处心积虑的童养媳（31）(第1/2页)
晚饭宁馨做得扎实，一大锅白米饭焖得喷香，炖了一锅白菜豆腐粉条，又把陈氏塞的腊肉切了一小块炒了盘蒜苗，还蒸了碗鸡蛋羹。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小草的眼睛都直了，小手攥着筷子，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宁馨，不敢动。
石头比她强点，但喉咙里也咕咚咽了口口水。
“吃啊，愣着做什么？”
宁馨给他们一人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往碗里夹了腊肉，“往后天天都有这样的饭，放开吃。”
石头端起碗，扒了第一口饭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吃得急呛着了，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小草没那么多心眼，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饭粒，含含糊糊地说：
“姐姐做的饭真好吃。”
宁馨看见了石头的动作，笑着拿筷子点了点他：
“傻不傻，吃饭还吃哭了。”
石头闷头说：
“没哭，辣的……”
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饭。
宁馨也不戳穿他，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勺鸡蛋羹：
“辣的？”
“我今儿可没搁辣椒吧。”
石头不吭声了，闷头吃饭。
元书玉在旁边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腊肉夹了两片到他碗里，什么也没说。
石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
“谢谢哥哥。”
这回没憋住，眼泪啪嗒掉进碗里，他赶紧拿手背一抹，埋头接着扒饭。
小草在旁边乐了：
“哥哥羞，吃饭还掉眼泪！”
石头拿胳膊肘杵她：
“你懂什么，吃你的。”
一顿饭吃完，小草摸着肚子说撑了，石头把碗筷收起来要拿去洗，被宁馨拦住了：
“今儿头一天，不用你干活，先歇着。”
石头不肯，非要帮忙，宁馨拗不过他，让他帮着擦桌子，他擦得格外认真，桌子缝都拿抹布角抠了一遍。
晚间，宁馨把东厢旁边那两间空屋子收拾了出来。一间给石头，一间给小草，两间紧挨着，中间就隔一道墙。
她抱了新褥子铺上，又把陈氏塞的厚棉被一人分了一床，枕头拍得蓬蓬松松的。
怕他们认床，末了她又把石头从茅草屋扛来的那床旧被子拎过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一人屋里搁了一床，叠在床脚。
小草那间屋里，她还在床头搁了个小布老虎，是行哥儿玩剩下让陈氏塞进行李里的。
石头跟在她后头，帮着一起忙活。
小草抱着小布老虎站在自己屋门口，探头往哥哥那边看，看石头冲她比了个“我在这呢”的手势，就抿着嘴笑了，抱着老虎爬上床，先摸了摸床脚那床旧被子，又裹着新被子滚了半圈，露出个脑袋来：
“姐姐，这被子好软和！”
宁馨给她掖了掖被角：
“软和就好好睡，明儿早起，姐姐给你们做早饭。”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提了一句，“两间屋的门都不关严，留条缝，有事喊一声就行。”
小草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石头站在自己屋门口，看着宁馨把妹妹屋里的灯吹了，又过来帮他把灯也调暗了些，低声说了句：
“你也早点睡，明儿还得帮我干活呢。”
石头点了点头，等宁馨走了，他站在两间屋子中间那堵墙边上听了听，听见妹妹那边呼吸匀匀的，已经睡着了，这才放心地爬上自己的床，把那床旧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在胸口。
*
第二天一早，元书玉用了早饭，收拾了书箱准备出门。
宁馨追到门口喊住了他。
把石头从灶房里拽出来，给他理了理衣领：
“书玉哥，你带上石头吧。”
“我瞧京城里那些读书人出门都带个书童，你一个人拎着书箱跑来跑去也不像话。”
“带着他还能让他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石头站在元书玉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嘴上没说话，但那股子盼劲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元书玉低头看了看他，想起昨晚上这孩子擦桌子缝都拿抹布角抠的认真劲儿，点了头：
“行，走吧。”
“拎着书箱，跟紧我，别乱跑哦。”
石头使劲点头，伸手把书箱接过去拎着，跟个小尾巴似的缀在元书玉后头出了门。
宁馨在院子里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拐出巷子，笑着摇了摇头，回头牵起小草的手：
“走，跟姐姐去酒楼。”
小草头一回跟着宁馨出门，看什么都新鲜，一路上东张西望的，瞧见卖糖人的摊子就走不动道了。
宁馨给她买了个小兔子糖人，她举在手里舍不得吃，跟在后头一蹦一跳地走。
到了酒楼，沈彦之正跟账房对账，抬头看见宁馨手里牵着个扎小辫的丫头，咦了一声：
“这谁家的？怪招人疼的。”
“我新找的妹妹。”
宁馨把小草往前带了带，“……昨儿个在街上遇到的，跟她哥哥一块儿，往后就住我家了。”
她低头看了看小草，“对了，小草，姐姐还没问你大名叫什么。”
小草舔了舔糖人，说：“我爹姓张，从前村里人就叫我小草。”
宁馨琢磨了一下，这名字当小名喊着倒没什么，往后要正经当个姑娘养，得取个像样的大名。
她还没开口，沈彦之在旁边接了话：
“小草……这名字太素了，往后跟着你宁姐姐，日子得往好里过，名字也得配得上。”
他想了想，“叫张昭吧。昭，光明灿烂的意思，往后日子过得亮亮堂堂的。”
小草念了两遍“张昭、张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宁馨。
宁馨蹲下来跟她平视：
“张昭，往后你就叫张昭了，小草还是当小名叫。”
“小草顽强，寓意也没什么不好的，往后姐姐还是叫你小草，在外头叫你张昭，好不好？”
小草咧开嘴笑了，使劲点头：
“好！我有大名了！哥哥也有大名吗？”
宁馨拍了拍脑袋：
“回去让哥哥给石头也取一个。”
她站起来，把张昭领到后厨，给她找了个小板凳坐着，又抓了把花生搁她手里，“你先在这儿吃花生，姐姐去忙活一阵，回头带你认认路。”
张昭乖乖坐着剥花生，沈彦之跟宁馨往柜台那边走，回头看了一眼小板凳上的小丫头，小声问了句：
“她那个伯父，昨儿在街上抢人的那个，后来还闹了吗？”
“没再露面，灰溜溜跑了。”
“不过那男人欠着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我回头去打听打听，把事办利索了，省得留后患。”
沈彦之点了点头：
“打听的事交给我，我们这种跑生意，三教九流都认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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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麻烦你了。”
……
元书玉带着石头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宁馨正在灶上热饭，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就看见石头跟在元书玉后头进了院子，那小模样跟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
早上出门还怯生生的，走路都贴着墙根，这会儿整个人都活泛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揣了两颗星星似的，嘴咧着就没合上过。
他手里还拎着元书玉的书箱，拎了一路也没喊累，进院子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书箱晃荡了一下，元书玉伸手给他扶稳了。
“姐姐！姐姐！”
石头看见宁馨从灶房出来，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嗓子亮得很，“我今天去了三位先生家！周先生家的书房比咱家整个院子都大！架子上全是书，堆到房顶那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又接着说：
“周先生让我磨墨了，我磨得可仔细了，先生还夸我了！元哥哥跟先生说话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听着，先生说的那个什么……什么……”
他卡住了，回头求助地看元书玉。
元书玉把书箱接过去，补了一句：
“文章的气韵。”
“对！气韵！”
石头使劲点头，又想起什么来，“还有一位孙先生，胡子比周先生还长，家里养了只大花猫，猫就趴在书案上，先生一边写字一边撸猫。”
“元哥哥跟先生论文章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给猫挠下巴，先生说我挠得猫舒坦，让我下回还来！”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元书玉一眼：
“对了，元哥哥今天还给我取了个名字。”
小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糖人，凑过来问：
“哥哥你也有大名啦？”
“我也有我也有，我叫张昭！沈大哥给取的！”
石头挺了挺胸脯：
“我叫张砚。”
他拿手比划着，“元哥哥说，砚是磨墨的砚台，读书人用的东西。”
“他说我磨墨磨得好，又踏实肯干，往后跟着他读书认字，叫张砚正合适。”
他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去，“就是……就是我还不太会写字，元哥哥说往后每天抽空教我认几个。”
小草拍着手说：
“张砚！哥哥叫张砚！”
她念了两遍，又扭头冲宁馨喊，“姐姐，哥哥也有大名了！”
宁馨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石头那副又高兴又不好意思的劲儿，笑着问元书玉：
“怎么样？带得动吗？没给你添乱吧？”
元书玉摇了摇头：
“没添乱。挺懂事，进门知道行礼，站着不乱动，磨墨也磨得干净。”
他顿了顿，“周先生走的时候还问我，这书童哪儿找的，看着机灵。”
张砚听见“机灵”俩字，脸更红了，但嘴咧得更大，转头跟小草说：
“先生夸我了！说我机灵！”
又想起什么，赶紧补了一句，“小草，往后我叫张砚，你叫张昭，咱俩都有大名了！”
小草使劲点头，举着糖人往哥哥嘴边送：
“哥哥吃糖！庆祝你有大名了！”
张砚低头咬了一小口，兄妹俩笑成一团。
宁馨拿抹布擦了擦手，朝他俩招了招：
“行了行了，瞧你们这一头汗。先洗把脸，饭马上好。”
张砚应了一声，拉着妹妹往灶房跑，一边跑一边还在跟小草讲孙先生家那只猫长什么样。
宁馨回头看了元书玉一眼，低声笑了一句：
“这孩子，憋了不知道多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元书玉嗯了一声，把书箱搁在廊下，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
拜访完几位大儒之后，元书玉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埋头温书。
周老先生给他圈的那几处文章毛病，他改了又改，改完了还誊抄一遍，隔两天就送去给周老先生看。
周老先生每回看完都多指点几句，有时候是时文的路子，有时候是策论的立意，元书玉拿个小本子一条条记下来，回来就钻进书房里用功。
宁馨看他这么拼，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今天炖个汤，明天蒸条鱼，端到书房门口搁着，也不吵他，敲敲门就走了。
这天元书玉又去周府送新改的文章。
周老先生看完，把文章搁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难得夸了几句：
“这一篇比上回强了不少，破题有力，中间两股也撑得住，结尾收得利落。”
“照这个路子走下去，会试有指望。”
“后日我这儿有个小聚，几个老友过来坐坐，你也来，带上你近来写的文章，让他们也瞧瞧。”
元书玉赶紧应了，把文章收好，正要告辞，门帘一掀，陆婉歌进来了。
她这回手里没拿诗稿，而是捧着一卷文章，进门先冲周老先生行了礼，又看见元书玉，眼睛微微一亮：
“元公子也在？”
“上回在先生这儿见过一回……后来就没碰着了。”
周老先生接过她手里的卷子翻了翻，随口说了句：
“婉歌，你来得正好。”
“书玉近来文章大有长进，你瞧瞧这篇。”
他把元书玉方才交的那篇文章递过去。
陆婉歌接过去，站在桌边看了起来。
她看得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回头重读了中间两股，抬起头来，脸上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元公子这篇文章，破题‘君子务本’四个字起得稳，中间拿农事和治学对举，这个比方打得巧。”
“第三股转折处稍有些急，若能再铺半句，气脉就更顺了。”
她说完把文章递还给周老先生，冲元书玉笑了笑，“我瞎说的，元公子别见怪。”
元书玉听了她这几句点评，倒有些意外。
他改这篇文章的时候，第三股转折处自己也觉得紧了些，改了两回没改好，陆婉歌一眼就看出来了，说的路数还对。
他拱手道：
“陆姑娘说得在理，我回去再改改。”
周老先生在旁边捋着胡子笑：
“婉歌这丫头，诗写得好，文章也看得明白，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也下场考去了。”
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后日小聚，你们两个都来，带上近作，让那几个老家伙也瞧瞧。”
……
到了约定的日子，元书玉带了改好的文章去了，陆婉歌也在，还带了两首新诗。
席间几位老先生论起文章来，元书玉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陆婉歌也接了几句，两人一来一往，竟说得挺投契。
散席之后，陆婉歌跟元书玉一道出门，走在巷子里还接着方才的话题聊，从文章的气脉说到诗里的用典，元书玉心里暗忖，这姑娘确实有几分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