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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贺小安的庭院里,谈论的都是军国大事,好在贺小安从魏国而来,对于周边列国的形式也有些了解。偶尔也会插一句自己的看法。
从前在小孤山上,她没少听魏焘谈论起战争形势。所以受到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往往也能说出些颇有远见的谋略。
不过,檀粲与檀演并不会觉得惊讶,眼前的这个女子可是连檀道济都拍手称赞的奇女子。当日关于行军策略的一番言论,可谓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尤其是她那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著名论断。成为后来整个檀氏大军的至理名言。
徐羡之一直有派人关注各位同僚的动向,所以当日发生在秣陵荒郊的这段故事,也略有耳闻。
传闻檀道济从灾民里发现了一名女子,这女子谈吐风雅,见识卓越。一番行军策略的言论,让诸位将军听了都心生佩服。遂,引为檀演之师。
但是这传闻里的内幕,却只有徐羡之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真相。当日檀尊派兵包围了领军府,要找的人便是一位在途中对檀演有过救命恩情的女子。后来,虽然经过众人的劝解谢晦答应了要帮忙一起寻找下来。
可若不是徐羡之背后里,又派人调查,找到了那位江湖帮派的首领,威逼利诱,才逼着谢晦主动将那女子的去向告诉了檀尊。
才有了后来发生在秣陵荒郊的那一段佳话,也才有了贺小安后来的经历。而这只在暗中帮助她的手,却是徐羡之。
这是贺小安与徐羡之都不曾想到过的问题,也许是命中注定一般。若当初,贺小安跟着宋大龙的商队一起来了建康城。那她遇见的人就会是徐羡之,那个同样痴情于她,又润温如玉的世家公子。可命运的兜兜转转,总是会让我们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失去另外一些可能。
徐羡之来到将军府,出来迎接他的是檀道济的儿子檀尊。而此刻,檀道济正在接待另一些朝廷官员,门外朱红色的马车,便可知道是一位贵人。
徐羡之心里知道府上的人是谁,但也不露声色,就好像没有看到那些马车一般。跟随着檀尊进入了檀府。
“司空大人,在偏厅稍坐一会儿,家父今日正与侍中程大人商议要事。”檀尊也不隐瞒,如实说了府上的客人是谁。
而这程大人一向与二皇子庐陵王走得近,先帝在时,二皇子与太子殿下关系不睦,程大人便是庐陵王的拥护者。
如今少帝被软禁,朝廷中的各党派就又开始活跃起来了。纷纷的寻找新的出路,而程大人的出现,徐羡之猜测是来替二皇子庐陵王做说客的。
走在了徐羡之的前面,这一趟也许就白走了,可他并不气馁,依旧悠闲的跟着檀尊进入了将军府的偏殿。檀府的装修简洁,不似其他官宦人家的府邸那般富丽堂皇,钟鸣鼎食……
前厅有个大庭院,平日里,檀氏子弟四更起床,便会在庭院里习武、练剑。将门的风骨,在将军府一览无余。徐羡之感概颇多,若是所有的朝廷官员都能像檀道济这般,不贪图享乐,一心只报效朝廷,以江山社稷为重,必将创造一个更加清明的太平盛世。而如今宋国却像一艘大船正在有着风暴的海上飘着。有的人想跳船,有的人想换人来掌舵,人心不齐,才是最大的危机。
看到府内装饰、陈列,徐羡之对檀道济又多了几分佩服,檀尊陪着徐羡之在客厅入座,随即让侍女看茶。
檀尊自然是知道徐羡之今日来的目的,但程大人已经先入内了,所以他便只得陪着聊一些无关朝局的话题。
这时,后院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距离偏殿仅一墙之隔。就仿佛在厅后的屏风处传来。
徐羡之被琴声吸引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陶醉的对着檀尊说道:“琴声婉转清丽,犹如今日这一场刚下过的春雨,点点雨滴,润如心扉……想不到檀府还有如此精通音律之人。”
檀尊对于琴声同徐羡之一般惊异,于是他叫来门外的随从,轻声说道:“你去看看后院是哪房里的妹妹在弹琴,今日府里贵客多,就别再弹了,别惊扰了客人。”
然后他对着徐羡之说道:“司空大人见笑了,我也不知道弹琴的是谁。”
片刻过后,随从屋外走来,有些为难的说道:“五少爷,这琴声是从梧桐院中传出来的。院门口的黑子说,今日二少爷送了一把古琴给贺姑娘,想必这琴声便是贺姑娘在弹琴。是否要奴才去梧桐院提醒一下?”
“不必了”檀尊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既然是贺姐姐,那你下去吧,不用去打扰。”
徐羡之甚是吃惊,显然不知道这位檀尊口里尊称的“贺姐姐”是什么人,但是作为客人他也不便多问,只道:“听这琴声,这弹琴者必定是一位倾国佳人。”
檀尊闻言,陪笑道:“让司空大人见笑了,这位贺姑娘是舍弟的救命恩人,如今也是他的老师,客居在檀府。府里上下都很敬重她,所以……”
“无妨,这琴声优雅,甚是赏心悦目。”徐羡之说罢,走进院内,沿着庭院的青草小径,穿过去走到屋后。果然见到一墙相隔的一座庭院,院子内的梧桐树伸出到了院外,露出新芽。
这时院内已经换了一首新的曲子,不如之前的曲风洒脱,而带着一股悲凉凄厉之感。袅袅歌声,清澈动人。
“斩断情丝,心犹乱,千头万绪仍纠缠;拱手让江山,低眉恋红颜;祸福轮流转、是劫还是缘?天机算不尽、交织悲与欢;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
曲意悲鸣,缠绵悠长,深情动人,听者为之动容,徐羡之不由得驻足陶醉其中。虽为世家公司也对音律十分精通,却从未听过这样一首新奇的曲子。
而曲中所诉说的似乎是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魏晋虽然民风开放,可一般的宦官女子也不会在人前弹奏关于情爱的曲子。这种音乐在烟花之地更流行,但是这音乐却又比一般的爱情词曲高出一个境界。
徐羡之不由得对弹奏之人充满了好奇,可从偏殿的路根本就没法进入到梧桐园。当然即使能够进入,以徐羡之的身份,也是不能进入檀府后院的。
这时檀尊已经跟了出来,在徐羡之身后笑着说道:“司空大人,家父有请。”说完,他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羡之收回神思向往,才想起来今日来将军府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于是便跟在檀尊身后一同去往主殿。
两位翩翩公子,一前一后,一袭华服,带着各自怅然的心思,从台阶上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