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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立皇帝,这可不是小事,从古至今,托孤大臣废立皇帝的事情也屡见不鲜,不过有废就有立,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扣上乱臣贼子之名。
“少帝游戏人间,没有悲悯之心,废除皇帝之尊,我没有意见。但是要立谁做皇帝,这件事需得先想好才行。”徐羡之发话道。
傅亮与谢晦对望了一眼,很显然他们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徐羡之不同于他的父亲那般因循守旧,他是个热血青年,同样对于少帝的表现有诸多不满。
“先帝育有成年的皇子七人,除了少帝还有六位王爷,少帝是长子,若按照长幼秩序立嗣传统,当由先帝次子庐陵王殿下即位。”傅亮随即回答道。
徐羡之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庐陵王殿下这个名字引得他有些不快。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少年王爷,满腹经纶,行事作风完全不同于他的哥哥,他喜欢结交文人,多番游历于江湖。倒也确实强于如今的天子,但是有一个问题……
庐陵王曾经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弹劾过徐羡之的父亲。当时的徐家满族都差点被贬出皇城。
徐羡之已经无法去用理智的思维判断这个人是否适合做皇帝,他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若是庐陵王殿下上位,那便是徐氏满门的死期。他徐羡之不贪慕着世间的虚荣地位,可是他时刻记着他父亲说过的话,他身上背负着徐氏家族的希望。曾经他反驳过这句话,他不同意他父亲的一切行事作风。
可今时今日,当他自己坐上了司空之位,成为了四大辅臣,他发现他已经没办法再保持自己的那一颗赤子之心了。他们的每一个抉择,不仅仅会影响宋国日后的发展命运,更会影响所有自己家族包括自己的命运。
傅亮见徐羡之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便明白徐羡之对于立庐陵王殿下为帝一事不满意。他也知道陵王与徐氏的不睦,虽然所有皇子里论才学气度只有陵王殿下最出众。可若这废立少帝的事情,没有徐羡之的首肯根本就进行不下去。傅亮之所以选择庐陵王殿下那是为了争取谢晦的时候,所做的妥协。
废立少帝这是他们共同同意的事情,可是要立谁这分歧就很大。对于傅亮来说,废了如今的少帝立谁都一样,他是太子詹士,一直被视为太子党。若可以选择他倒是希望立一位年幼的皇子做皇帝,幼子容易操控,这朝廷还是他们四个人说了算。
但是对于谢晦来说不一样,谢氏是名门望族,论名气及士大夫中的影响力连徐氏都比不上。谢氏多文豪,从东晋时候开始随着九品中正制的实施,谢氏已经成为影响朝局的半壁江山士族。而庐陵王殿下喜欢结交文人,一直都与谢氏子弟关系不错,若他登基当皇帝谢晦只怕会越过檀道济、徐羡之、傅亮三人成为众臣之首。
而现在徐羡之与谢晦之间便有了分歧,傅亮为了平衡二人的分歧,便说道:“不过立长是祖制,少帝便是立长的结果,如今我们要废立少帝,便是需要择选一位贤能的君主。这人选嘛,我们还有时间慢慢考察。”这话没有说死,也没说要不要立陵王殿下,等于两边都没有得罪。
四大辅臣,现在就只剩下檀尊没有表态,他一直一个人在喝酒,仿佛这话题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檀尊一直谨记父亲的教诲。檀氏出身寒门,是先帝给了他们今时今日的地位,所以在檀氏的家训里,忠君就成了第一要义。而今日讨论的这个话题,与为臣之道、忠君之事都相距甚远。若有一天,他的父亲说要废除少帝,另立贤能的君主,那他和所有的哥哥们也会一起拥立父亲的决定。可父亲没有发话,他便不能擅自做任何决定。
傅亮望着沉稳的面孔里带着几分稚嫩之气的檀尊,语气温和的问道:“贤侄,你的父亲与我们同为托孤重臣,如今他不在都城,我们想问问你的意思呢?”
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檀尊今年还未满十七岁,比少帝都整整的少两岁。可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的心智,檀道济的儿子个个都随他父亲。檀尊十五岁在朝为官,政绩也不错,深得同僚的好评。
“中书令大人,恕晚辈无法认同你今日的做法。我的父亲是宋国的征北大将军,我们从小都接受檀氏家训。‘不涉党争,只为陛下守护宋国的江山’,所以朝廷中的废立乃是大事,这不应该就由我们来决定。”檀尊朗声说道,一字一句甚是清楚,直截了当的拒绝是他要表达的态度。
这一反应,傅亮与谢晦也早就预料到了,“武人心思”的檀道济教的儿子也同他一般思想迂腐,只懂得愚忠。
随后傅亮再次发挥自己的口才过人的特长,与谢晦唱着双簧,几番游说,檀尊依旧不为所动。拒绝参与他们废立少帝的行动。
若是单单不参与也没关系,怕就怕他们闯宫废立少帝之时,檀尊出动京郊附近能够听他调令的八万常备军,来个拨乱反正,营救少主,论兵力,皇城里五万禁军归领军谢晦管制。皇城外八万大军归檀道济管制,两人关系素来不睦已久。若借此机会檀尊后发制人,那他们所有人便会沦为乱臣贼子被诛灭九族。
若不能说服檀尊,他们便不敢擅自行动。局面僵持不下,徐羡之并不想理会谢晦与檀道济之间的私人恩怨。可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便是进入谢府之前,府上的仆人赶来送出的消息。若此刻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就突然明白谢晦下了一盘更大的棋。
“檀公子,在下十分佩服檀府上下对先帝的忠心,可若有一天你们的这份忠心同样用在少帝的身上,殊不知也可能会断送先帝打下来的江山。这到底还是忠君吗?这不过是为了你们自己的虚名,根本就不是为了宋国。”谢晦言辞更加犀利。
“不管谢将军怎么劝,都恕在下不能做出有违檀氏家训的事情。如今家父在平息武陵之乱,不出数月便能班师回朝,如此大事,不如等到家父回都城之后再行商议吧。”檀尊不卑不亢,以退为进。
争执不下,谢晦有些急了,终于使出了杀手锏。他略微沉思片刻,面上露出狠毒的神色,对着檀尊说道:
“哈哈,今日忙着宴请诸位,都忙忘了一件事情,实在是抱歉。檀贤弟,有件事情与你有关,差点都忘了告诉你了。”谢晦大笑说道,檀尊再善察言观色,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而徐羡之已经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