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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天还没亮，库兹涅佐夫上校就被童悦从床上叫起来，披着一件俄军作训服走进了指挥帐篷。
帐篷里的折叠桌上摊着伊德利卜城北的卫星图，旁边放着一壶刚煮好的浓茶。
童悦给他倒了一杯，然后把李亘的方案简要讲了一遍。
库兹涅佐夫端着茶杯听完，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苏-24的飞行员呢？叙利亚空军的飞行员这两年没怎么飞过，技术生疏得很。”
“飞行员由马岛空军提供，穿叙利亚空军的飞行服，飞机上的标识和涂装全部是叙利亚空军的。空袭之后飞机返回拉塔基亚，土耳其人就算从残骸里找到导弹碎片，也只会认为是叙利亚政府军得到了俄罗斯的补给。”
库兹涅佐夫沉默了一会儿，“我需要跟莫斯科请示。这件事牵涉到土耳其代表团的安全，如果土耳其方面有人伤亡，埃尔多安的反应会非常激烈，莫斯科需要评估这个风险。”
“请示吧。我这边先把影子小组部署到位，如果莫斯科不同意，影子小组就按原计划只做侦察，不实施打击。”
库兹涅佐夫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角，“一个小时之内给你答复。”
早上六点二十分，库兹涅佐夫拿着加密电报走进指挥帐篷，“莫斯科同意了。条件有两个：第一，空袭不能直接打击土耳其代表团的车队，只能打击朱尼的车队。第二，如果土耳其方面事后追查，俄罗斯会否认事前知情，马岛需要自己承担政治后果。”
童悦把电报接过来看了一遍后递给李亘，“告诉影子小组，只打朱尼的车队，土耳其代表团的车队不要碰。如果朱尼的车队和土耳其代表团的车队混在一起，放弃行动。”
卡夫拉亚村北橄榄园里，渔夫蹲在一棵老橄榄树的树根后面，听完指令后确认了一遍。“只打朱尼的车队，土耳其代表团不碰。如果两支车队混在一起，就放弃行动。”
“对。”
“明白。”
上午八点十分，影子小组从橄榄园里撤出来，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东北方向移动。河床两侧是密集的橄榄园和梯田，从河床里往东看，可以看到北缘那条土路的全貌。
渔夫在河床东端的一处弯道处停下来，土路方向仔细观察。
土路从北缘的几栋废弃房屋之间穿出来，向东延伸大约一公里后与M5公路交汇。交汇处有一个HTS的检查站，检查站的沙袋和铁丝网在晨光中已经能看清轮廓。
“车轴，朱尼从藏身点到办公楼，走这条土路的概率有多大？”
车轴蹲在渔夫旁边，用手指在沙土地上画了一个简图。“从城北的布局来看，朱尼的藏身点大概率在西侧的那些民房里。从西侧厂房到办公楼，最直接的路线就是沿着北缘的土路走。全程大约两公里，中间有两个HTS的检查站，都在土路的南侧支路上，主路上没有检查站。如果朱尼要加强护卫，他会在两个检查站各加派几个人，主路上安排一辆护卫车在前面开道即可。”
“也就是说，他的车队在土路上至少有三辆车，一辆前卫，一辆主车，一辆后卫。”
“对。”
渔夫观察了一下河床到土路之间的距离，大约三百米。河床东端的弯道处有一道隆起的土坡，坡上长着几棵稀疏的灌木，从土路上看过来，这个位置是视线死角。
“幽灵，你带激光指示器到土坡上面去，等朱尼的车队上了土路再照射。我在这边观察，如果土耳其代表团的车队从M5公路方向过来，立刻通知你。”
“明白。”
上午九点四十分，M5公路方向传来了车队引擎的声音。
从河床里往南看，一列由四辆深灰色丰田越野车和两辆卡车组成的车队从公路交汇处的检查站拐上了土路，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了深色膜，车顶的行李架上绑着几个黑色箱子。
“土耳其代表团的车队。”车轴低声说。“四辆越野车加两辆卡车，前卫是一辆越野车，后面跟着三辆越野车和两辆卡车。朱尼的车队不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土耳其代表团的车队沿着土路向东行驶，经过影子小组潜伏的河床弯道时，渔夫在望远镜里能看清第一辆越野车的驾驶员穿着深色西装，副驾驶座上的人正在打电话。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土路西端再次传来引擎声。
这次是三辆皮卡，车斗里架着机枪，车身上涂着HTS的黑色旗帜。
第一辆皮卡的车斗里站着四个人，第二辆的车斗里堆着几个帆布包裹，第三辆的车斗里坐着两个人。
“是朱尼的车队。”车轴的声音绷紧了。
渔夫按下通话键，“幽灵，朱尼的车队上土路了，等第二辆皮卡进入土路中段再照射。”
“收到。”
三辆皮卡沿着土路向东行驶，速度比土耳其代表团的车队慢了一些，前卫皮卡在土路的坑洼处会减速，后面的两辆皮卡也跟着减速。
车队在河床弯道北侧大约两百米处进入了幽灵的激光指示器覆盖范围。
幽灵趴在土坡上的灌木丛后面，激光指示器的镜头对准了第二辆皮卡的车厢位置。
一道不可见的激光束打在皮卡的车斗侧面，指示器上的数据通过加密信道传给了在赫梅米姆基地待命的苏-24编队。
“激光锁定。”幽灵的声音很稳。“第二辆皮卡，车斗侧面。”
“收到。两架苏24已经起飞，预计五分钟后到达目标上空。”
五分钟在这个早晨显得格外漫长，三辆皮卡在土路上继续向东行驶。
“到达目标区域。”耳机里传来飞行员的报告。“确认激光信号，准备发射。”
“发射。”
两枚空地导弹从机翼下脱离，在晨光中划出两道极细的白色尾迹，从高空垂直俯冲向土路上的第二辆皮卡。
导弹在接触皮卡车斗的瞬间爆炸，弹头中的高爆炸药和破片将整辆皮卡炸成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车斗里的帆布包裹和人体残骸被冲击波抛向四面八方。
前卫皮卡在爆炸后立刻加速试图脱离，被第二枚导弹命中车头，整个驾驶室被掀飞，车架在路面上翻滚了两圈后撞在路边的民居的房墙上。
后卫皮卡紧急刹车，车斗里的机枪手开始朝天空盲目扫射。
第三枚导弹落在这辆皮卡的左侧两米处，冲击波把整辆车掀翻，车斗里的人被抛出车外。
“目标摧毁。”飞行员的报告从耳机里传来。“准备返航。”
“立刻确认击毁结果。”频道里传来李亘的命令。
渔夫立刻架起高倍望远镜，并且开始实施录像。
“影子小组执行撤退计划。”幽灵按下通话键。“按预定路线撤回萨拉基卜。”
伊德利卜城北的爆炸发生后不到一个小时，土耳其国防部发表了一份措辞含糊的声明，说土耳其军事代表团在叙利亚伊德利卜省进行例行协调访问期间，附近发生了爆炸事件，代表团全体成员安全，没有人员伤亡。
声明没有提及爆炸的具体目标，也没有点名任何一方。
当天下午，土耳其空军在叙利亚北部边境上空的活动频率突然增加了一倍。
无人机侦察和电子战飞机的出动架次增加到了十二架次以上，土耳其炮兵部队在边境线土方一侧的阵地也开始向前移动。
傍晚，库兹涅佐夫上校拿着一份刚收到的莫斯科电报走进指挥帐篷，脸色凝重。“莫斯科的消息。埃尔多安今天下午跟瓦洛佳通了电话，说土耳其方面认为伊德利卜的爆炸是叙利亚政府军所为，要求俄罗斯约束叙利亚政府军的军事行动。如果俄罗斯不能保证叙利亚政府军停止对伊德利卜的打击，土耳其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俄罗斯军舰通过土耳其海峡的通行许可问题。”
童悦把电报接过来看了一遍，无奈放在桌面上，“海峡通行权……埃尔多安这是掐住了俄罗斯的脖子。”
“瓦洛佳先生的意思，是让俄罗斯空天军从叙利亚北部撤出部分力量，以缓解土耳其方面的压力。”库兹涅佐夫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撤出的力量包括赫梅米姆基地的两个苏-34中队和一个苏-35S中队。”
童悦的眉头拧紧，“撤走三个中队，我们在叙利亚上空的空中力量就少了将近一半。”
“莫斯科的意思很明确，马岛空军可以填补俄罗斯撤出的空缺。如果马岛愿意，赫梅米姆基地的剩余设施和弹药储备可以移交给马岛空军使用。”
童悦和李亘对视了一眼，李亘开口：“马岛空军在叙利亚的现有兵力是二十四架苏-35S、二十四架苏-30SM和十七架米格-29SMT。如果俄罗斯撤走三个中队，马岛空军需要增派至少两个大队才能维持现有的巡逻密度。”
“增派的事，我来协调。”童悦的声音很稳。“土耳其空军如果真的下场，我们的飞行员面对的是F-16C/DBlock50，性能和苏-35S各有优劣。空战打起来，我们不一定能占便宜。”
“空军已经为这种情况做了准备。”李亘从战术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情报中心过去几个月一直在监控土耳其空军的活动规律。土耳其空军在叙利亚北部方向的主要基地有两个，一个是加济安泰普基地，驻有第5主喷气基地司令部的两个F-16中队。另一个是因吉尔利克基地，驻有第10加油机基地的KC-135R和部分F-16。从这两个基地起飞到叙利亚北部的飞行时间在十五到二十五分钟之间。”
“空战的关键是预警和电子战。”童悦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们的空警2000和萨博爱立眼预警机可以覆盖叙利亚北部空域，但数量不够。如果俄罗斯撤走三个中队，我们自己的预警机就要承担全部的空情监控任务。同时，土耳其空军的F-16携带的AIM-120C中距弹和AIM-9X格斗弹，性能跟我们的R-77和R-73相比各有千秋。如果打起来，胜负取决于谁的预警机看得更远，谁的电子战更有效。”
“所以我们需要增派的不仅是战斗机，还有预警机和电子战机。”李亘说。
童悦点了点头。“我今晚给洪涛打电话，让他从马岛本土紧急抽调四十架战斗机、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十二架前线支援机、六架轰炸机以及两架预警机过来。无人机的补充也在路上，四十二架各型无人机将在未来一周内分批抵达。”
库兹涅佐夫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