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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洞内只有那几点烛火倒在地上不停摇曳着，秦晚儿抱着膝盖端坐在床上发着呆。
“你一直念着白先生也不是什么重情义的人嘛。我今日到见他，你想他怎么说？”时镜大摇大摆的来到秦晚儿身边，他见她瞪大着眼好奇的望着自己也不多卖关子直接道来。
“他竟然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的去做，没时间理你。啧啧。”时镜摇着头不断发出不屑的声响。
秦晚儿紧绷的心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对于时镜的喋喋不休已经没有心力去理会。
“只要他不为我涉险，我也就安心了。”这么长时间来，白先生真的为了她做了很多的事情，经常受伤，她知道，白先生的身子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
看着秦晚儿的模样，时镜原本讽刺的神色突然就凝结在了他的脸上。
为什么？若是放到人界，得知自己众叛亲离的人们，脸上挂满的肯定是绝望，愤恨，怨怒。
但是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不一样，她的脸上挂着的浅淡的笑容，他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
“你爱他？”时镜口中轻轻吐出这个问句，只是沉迷在白先生的事情中的秦晚儿并没有听到，她低垂着眼眸，唇角微微上扬，脑海中勾勒着的依旧是白先生的模样。
“时镜。”正当时镜还想要开口的时候，心口就撞上了这个低沉的声音。
“主上。”他恭敬的作揖，就算是九头凤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前，他也必须对她毕恭毕敬，这是九头凤当初收留他们九个时，他们就已经歃血的盟约。
见到时镜突如其来的动作，秦晚儿才回过神来。
这是在干什么？
她一双乌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弯腰低头的时镜，记得白先生说过，凡是见到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或者是自己的长辈，都要行李。
可是这个时镜，对着空气行什么礼？
有些想不明白的秦晚儿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听着时镜继续自言自语。
“属下明白。”
话音刚落，时镜便直起自己的身子，看向秦晚儿的眸光里流转着的多了几分不可名状的东西。
还没有等秦晚儿看明白，她只觉得腰上一疼，紧接着整个身子都完全腾空，被时镜夹在胳肢窝下。
气血顿时冲向脑袋，秦晚儿有些呼吸困难，挣扎起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秦晚儿挣扎着，只是此时的时镜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般，顾自走着。
他的身形修长，半点都不像是之前扮成乞丐那种伛偻的模样，脚步很快，很稳。没过一会儿，秦晚儿就适应了他的步子，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颠簸。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秦晚儿只觉得自己眼前豁然明亮了起来。
这是……外界？
没有了那种黝黑的空间的压抑感，秦晚儿忙不迭的就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葱荣的树木，细碎的光影，难得重新看到这斑斓的世界。
之前光是在那空间都觉得压抑，更何况是面对着那用尸油做出来的蜡烛……
正高兴着，秦晚儿以为时镜这是改邪归正了，却没有想到他刚将自己放到地上，秦晚儿就听到了熟悉的沉闷的声音。
“被你养的还不错？”像是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不知为何，秦晚儿就是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她转过身，这才看见了自己身后的结界，金色的，流转着几分紫色的光晕，她伸出手，轻轻的点了一下那层结界，如水波一般的涟漪瞬间顺着秦晚儿的指间晕染开来。
一点都不像是何安那纯净的白色的结界，她虽然看得到，但是半点都碰不到，轻而易举的就可以穿过去。
透过金色的结界，秦晚儿可以看到里面盘腿坐着的九头凤。
脱去了皇后的外衣此时的她全身乌黑，让秦晚儿都有些生疑。
她原以为九头凤虽然是妖怪，但好歹也是个凤凰，长得应该也还行，只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败了的乌鸦，丑的很。
还有那九个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睛坏了，看来看去也就只看到这么一个。
“小娃子，走近一点我看看。”被秦晚儿打量着的九头凤化成了人形，全是没有衣裳披着。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秦晚儿忍不住扭过自己的脑袋去，脸上浮上了几分红晕。
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羞耻？
就跟……就跟曾经梦里的自己一样。
一想到那个一袭红衣，勾着白先生魂的女子，秦晚儿只觉得自己双颊就像是火烧一般。
“哎呦？还害了臊了。”九头凤勾唇，那一双丹凤微向上勾起的眼角稍稍眯起，眼中充满了戏谑和算计，“转过脑袋来，让我看看。”
秦晚儿心中别扭。
你让我转过去我就转过去？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只是单纯的想着，在下一刻，秦晚儿就感觉到周身骤然紧缩的空气，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下颚似乎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不得不按照九头凤所说的话扭过脑袋去看着她。
“这双眼睛长得不错，像极了当年的碧落，一样的楚楚动人。”
秦晚儿倏的转过脑袋看向九头凤：“你刚刚说什么碧落？！”
她记得的，记得白先生曾经醉了酒，一口一个“碧落”，那是她不愿意触碰的名字。
“你我心里都明白，何必问这么多呢？”九头凤眼睛眯的更深了。
秦晚儿只见着纤细的手指扭曲成一种奇怪的形状，紧接着，她原本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就像是针扎一般的疼，紧接着就蔓延到了全身。
似乎身体里有一样东西正在剥离，那种痛，竟是比剥皮抽骨还要难以忍受百倍。
秦晚儿甚至连叫喊的声音都没有力气发出来，她只觉得她就要疼昏过去了，可是这一阵阵震荡的疼痛却让她不得不清醒着。
白先生……
她在心中喊着，可是哪怕是在心中，她也不敢喊出救命两个字，她怕再给白先生添麻烦。
若不是她自己贪玩，没有听白先生的话，出来瞎跑，也不会一时脚滑，竟是碰到了时镜，也不会一时心拙，没有发现时镜就是九头凤的下属，也不会落得现在的这般田地。
“主上，你这是干什么！”迷迷糊糊之间，秦晚儿似乎听到了时镜的声音，但是还没有等她完全听真切，她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白先生，世界上最疼的是什么？
是情。
为什么？
它就像是一把刀，但不是划在你的血肉上。
那是划在哪儿？
你的灵魂。
我兄长说过，人死了就会有灵魂。
人活着也有。
那有多痛？
想起自己曾经和白先生的这段对话，秦晚儿脸色更加的苍白了。或许就是现在的这种痛了吧……
等到秦晚儿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是那被黑色物质笼罩的地方，橙黄色的烛光，依稀能辨的人影。
“滚。”秦晚儿身子还是有些虚弱，伸手就直接推开了坐在床边的人。
原本以为自己这一下压根就不会推动他，谁知道因为秦晚儿躺的有些霸道，占了大半的床位，时镜只是沾了一点边角料的地方，被秦晚儿一推，完全没有了支撑点。
秦晚儿的视线随着时镜的倒下逐渐变得清晰，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
原本还屹然坐着的时镜，脸色惨白如纸，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秦晚儿跌跌撞撞的爬下了床榻，一双手有些颤抖的移到了他的鼻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的一呼一吸。
这么一瞬间，秦晚儿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刚刚，害死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