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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呼喊，惊得周瑞立刻停住了想要离开的脚步。
他虽然疑惑，但是还是重新回了寿康宫正殿。
刚进来，周瑞就见满屋子宫人好似惊弓之鸟，不知所措地乱成一团。
见状，周瑞喝道：“还不快去请太医，这般慌手慌脚，成何体统？”
紧接着，他就指着柳嬷嬷骂道：“亏母后最信重你，这时候，你一个当老了差事的，也如此没脑子？”
其实，周瑞真是错怪柳嬷嬷了，她刚一探得太后没有了气息，就急了，哪里再顾得上其他？
因此，见皇帝怪罪，柳嬷嬷张皇失措道：“陛……陛下，太后娘娘没气了！”
此言一出，周瑞就往太后鼻翼底下探去。
果然没有感觉到气息。
这一惊非同小可，周瑞差点没稳住，当场跌坐在地上，还是高齐庸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人。
此刻，周瑞已经傻眼了。
他想，自己难道要当大周朝第一个气死老娘的不孝昏君吗？
一时间，周瑞也兀自胡思乱想起来。
反倒愈发没人管太后死活了。
恰在此时，许嬷嬷低声吩咐小太监再去请所有太医了。
旋即，她壮着胆子上前，提议道：“陛下，不如老奴试一试吧？”
见周瑞看过来，许嬷嬷解释道：“在老奴家乡，若是人突然气息迷了心窍，导致没有了气息，可以掐一掐人中，人多半就醒了。”
她没敢说太后是气急攻心、怒急攻心，只能换了个含糊不清的说法。
闻言，周瑞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道：“快！快试试！”
紧接着他又道：“若是真能救回太后，朕大大封赏！”
在周瑞开口的时候，许嬷嬷就已经对着太后的鼻子下手了。
她拇指按在太后鼻子下方，然后就对着人中位置，用力掐起来。
眼看着太后人中那里已经被自己掐青了，可是人还没有半点动静，许嬷嬷也不由得心中打起鼓来。
一想到若是救不活太后，她们这些宫人怕是都要跟着陪葬，许嬷嬷就一狠心，越发破釜沉舟，用力一掐。
周太后的嘴唇上方，立马就肿起来一个鼓鼓的青包。
与此同时，周太后也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见状，周瑞喜不自胜，一叠声道：“好！好！”
恰在此时，几个太医也换慌张张地赶到了。
他们初一听来人说太后没气了，都慌了，急忙背起药箱，紧赶慢赶着来了。
然而，几人看着周太后睁开的眼睛，有些愣住。
何太医当先上前，替太后把脉。
不多时，他回道：“陛下，太后娘娘是一时气息紊乱，想必是有了闭气发的假象。”
旋即，何太医看到了太后鼻子下方的青包，出言道：“可是有人按压了太后娘娘的人中？”
闻言，许嬷嬷回道：“是奴婢。”
见此，何太医肯定道：“你做得不错，这是一种急救的法子。”
此言一出，周瑞就道：“许嬷嬷大功一件，朕记下了！”
如今太后已经醒来，几个太医把过脉以后，都道没有大碍了，于是商议了药方，就告退了。
见没了外人，周瑞就看向躺着的周太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脸色有些苍白的周太后先开口了。
她道：“皇帝不必忧心，哀家想必是老了，身体越发不好了。”
默了默，她缓缓道：“至于立后一事，哀家就算有那个心思掺和，也没这份力气了，所以，你说得对，哀家以后只管将养着吧，前朝后宫的事，都有人替你操心了。”
说着，她就垂泪道：“儿大不由娘啊！我老了，再也劝不动儿子了……”
此言一出，周瑞心中的惭愧就散了大半。
他梗着脖子，反问道：“母后当真是为了朕好？您拍着良心说，您这一辈子，不是为了文家？”
紧接着，周瑞大喝道：“都滚出去！”
闻言，满屋子宫人齐齐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当初拆散我和文妩，是为了让更康健的文媚生下皇子，好做以后的新帝，文家再出一个皇后、太后吧？”
说着，周瑞冷笑，“见文媚无用，文妩身体好了，您就想着让文妩进宫，接替文媚，可惜啊，文妩性子烈，她不受任何人的算计！”
看着癫狂发笑的周瑞，周太后不知如何开口了。
“母后不必这样看着朕，朕此刻清醒得很，朕从未如此清醒！”
紧接着，周瑞就道：“文媚有孕之后，您三番五次，言语之中都是对朕的暗示，要朕顾念旧情，封文媚为后，您说，这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文家？”
听得这一番话，周太后又觉得自己气息快要上不来了。
她大口喘了几下，指着周瑞道：“你……你怎会这般说你的母后？我费尽心机，让你上位，难道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文家？”
此言一出，周瑞越发冷笑连连。
他道：“为了朕？这皇位，您还真是为自己图谋的！”
旋即，周瑞就道：“若不是为了当太后，不是为了打压您的死对头惠妃，不让她压过您，您会这般算计？”
“好啊，好得很，我为你筹谋这高位，也成了错了！”
周太后也冷笑，“你如今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就目中无人，谁也对不起你了！”
“九五之尊？呵，我这样窝囊的皇帝，有什么意思？”
说着，周瑞跌在椅子上，捂着脸，沉痛道：“我外有士族压制，内有太后垂帘，我连自己想喜欢的女子都没法……我这样的身不由己，算得上什么狗屁皇帝！”
此刻，周瑞情绪激动，他大吼道：“这样憋屈的皇帝，我还不如不做呢！”
这一句话，又将周太后气了个倒仰，她差点再次闭过气去。
然而看着已经有些癫狂的周瑞，周太后终是闭上嘴巴，没有再和他争执。
“母后知道我为什么宠爱淑妃，为什么想封她为后吗？”
说着，周瑞靠近周太后床榻，低语道：“因为她性情和善，她不争不抢，她就算再算计，也绝对不会算计自己的孩子！”
闻言，周太后下意识反驳道：“你怎知她不会算计自己的孩子？你如何肯定？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身处漩涡，身不由己？偏她就不同了？”
“是，她是带着算计进宫，她也算计过朕的宠爱，算计过高位，甚至她连自己的亲人父母姐妹也算计了。”
顿了顿，周瑞话锋一转，道：“可是，她自从有孕后，就收起一切心思，安心养胎，多少孕妇，我却只在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温柔光辉。”
此刻，周瑞脸上带着一种对美好的神往，带着无尽的眷恋。
“那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半点私欲的圣洁光芒啊！”
接着，周瑞又感叹道：“每每看到，我都动情不已，也羡慕不已，我甚至在想，要是我是她的孩子，该多幸福？”
听此，周太后怒道：“你……”
她一语未毕，就被周瑞打断。
“嘘——母后不要急着动怒，您何不好好想想，好好看看，您和她相比，可是个合格的母亲？”
旋即，周瑞就重新起身坐好。
他道：“可是，那样一个完美的母亲，也被你的好女儿伤害了！”
“所以，你封她为后，只是为了补偿？”
“不，朕是真心实意为她，自从看到她失去孩子时的伤痛，朕就越发心悦她了。”
默了默，周瑞道：“时隔多年，我又一次对一个女子动了心，因为她身上，有我期许的美好，她就像一缕温暖的光芒，照在这寂寂深宫，照亮了朕的心。”
长舒一口气，周瑞浅笑道：“所以，我要尽我所能，为她好，为她考虑。”
听得此，周太后沉默下来。
半晌，她喃喃道：“后宫里的人，哪里有什么光明？你不过是被假象迷惑了吧？”
对于周太后的话，周瑞并未激烈地反驳，他淡笑道：“很快，她就会成为我的皇后，身居高位，就没有人敢轻易算计她了。”
继而，周瑞又无比期待道：“想来，不久后，她又会有孕，又会无比珍爱我们的孩子，只有那样的母亲，她的孩子才是真正有福气的。”
闻言，周天后冷哼，“那你还是祈祷她生个公主吧！”
旋即，她又道：“你以为淑妃有朝一日，要真生下儿子，她不会算计你的皇位？不会算计其他妃嫔？”
此言一出，周瑞就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大约，他心里也不敢十分肯定，要是王诗柔有了儿子，是否会走上周太后的老路。
夜深人静之时，飞鸾宫寝殿。
看着神色柔和，埋头拨弄着香炉的王诗柔，周瑞终是道出了自己心中被勾起的疑惑。
他问道：“柔儿，要是你又有了身孕，你想生个皇子，还是公主？”
此言一出，王诗柔抬起头，看向周瑞。
似是思索了片刻，王诗柔轻笑道：“上次有孕的时候，我也想过这个呢，那时候，觉得还是生个皇子好，那时想着，陛下……需要一位皇子。”
默了默，王诗柔眼神放到远处，又道：“不过，刚才我又想了一下，觉得以后若再有孕，我还是生个公主好了。”
闻言，周瑞就问道：“为何现在就换了想法呢？”
“皇子其实挺累的，不管挣不挣，都注定要牵扯到皇权的漩涡里面去。”
旋即，王诗柔又道：“所以我希望是公主，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宠着她，好好教养她，将来选一个好夫婿，若是……”
后面的话，王诗柔没有再说，她转了话头，道：“那样，一生也就无忧了。”
闻言，周瑞也陷入沉思。
半晌，他追问道：“你就不想为朕生个皇子，以后当皇帝吗？”
见王诗柔不语，他又道：“这样一来，你身份更加贵重，想做什么，不是都可以？”
听得此，王诗柔看向周瑞，并不言语，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一时间，周瑞又紧张，又期待，又有些担忧，他一眼不错地和王诗柔对望着，无声追问。
不知，王诗柔会给出怎样的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