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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皮纸质的卷面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那些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那是烙印，直接烙印在兽皮上的道纹，用眼睛看是模糊的，需要用神魂去感知才能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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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书卷展开，放在膝上，闭上眼睛，以神魂去接触那些印记。
一股浩瀚而原始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那些信息碎片化、不连贯，像是一幅被打碎的古图，每一片碎片都蕴含著极其古老的道韵。
他看到了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状态，看到了某种原初力量的运转轨迹，看到了「道」尚未被命名之前的存在形态。
那些信息太过庞大，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完全消化。
但他能感觉到，那半卷书卷与帝钧天尊留下的传承之间，存在著某种深层的联系。
帝钧的传承，像是从那原初之道中截取出来的一条支流，而被阉割、被简化、被命名为天宫正统的部分，不过是从那条支流中进一步截取的末节。
他将书卷重新收起，闭上眼，准备继续炼化那缕本源。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意念从虚空中传来。
那意念是通过熔炉之火传递过来的，穿透了层层虚空，精准地落入他的识海中。
意念中只有一段简短的信息，但那信息让他睁开了眼。
是他提前留下的联络手段。
玄清的传讯。
那是一种单向的信标，可以在熔炉之火的覆盖范围内，通过法则共鸣传递简单的消息。
传讯的内容很简单，但张远在读完的瞬间，神色微微一凝。
「三百巡天洲，有下落了。」
那行信息在他识海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
紧接著，又一行信息浮现出来，像是玄清在发送之前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上去的。
「位置在碎星海极深处，已被虚空乱流隔绝。我无法确认具体情况，但信标确实捕捉到了巡天洲的法则波动。」
「建议青阳你亲自前往。」
张远看著那两行信息，沉默了片刻。
他之前就隐隐感应到，那三百座失落的巡天洲，可能漂流在碎星海的极深处，但那感应非常模糊，像是隔著浓雾看灯，只能看见一团朦胧的光。
如今信标捕捉到了法则波动的痕迹，说明那三百座洲陆确实存在，而且位置极深。
他站起身来，熔炉之火在他起身时自动向两侧分开。
他走到熔炉边缘的一块高地上，目光望向碎星海极远处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乱流区，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他只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我亲自去一趟。」
……
第七巡天洲的城楼上，张远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正在吞吐银灰色火光的熔炉。
他将镇岳令挂在腰间，转身，一步踏入虚空。
张远在虚空中行了一日。
一步万里，脚下虚空无声退去。
再一步，万里已过。
这方虚空广大得没有边际。
星辰与星辰之间的距离，以亿万里计。
那些漂浮的洲陆残骸，在虚空尺度下只是尘埃。
那些曾经璀璨的星河，在虚空尺度下只是一条暗淡的光带。
他行了不知多少万里，脚下始终是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偶尔有一座死寂的洲陆从远处飘过，像一片被遗忘的枯叶。
偶尔有一片星骸带横亘在路途上，像一条银色的沙砾之河。
更多的时候，只有虚空。
无边无际的虚空。
到了第三日，前方那片虚空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星光变得稀疏，不是因为没有星辰，而是因为那些星辰全部碎了。
大片大片的星辰残骸漂浮在虚空中，有的像一座山，有的像一座城，有的只剩下拳头大小的碎块，在黑暗中无声地旋转。
那些残骸之间，弥漫著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
是星辰碎裂后留下的尘埃，被虚空乱流搅动，形成了一片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迷雾地带。
那片迷雾地带横亘在虚空中，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左右不见边际。
像一道由尘埃与星光织成的幕墙，将虚空拦腰截断。
碎星地带。
张远停下脚步，站在碎星地带的边缘，望向前方。
他的感知向前延伸，穿过那层灰蒙蒙的尘埃，触及了碎星地带深处。
那里的虚空法则比外界混乱得多。
引力扭曲，方向错乱，空间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料，褶皱密布，随时可能撕开。
寻常尊者进入这里，连方向都分不清。
就算是大宗师巅峰的强者，敢闯这片地带，也会被那些错乱的空间裂隙绞成碎片。
但对张远来说，这些还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微微眯起眼睛的，是碎星地带深处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气息。
那道气息极其庞大。
庞大到像是一座沉睡的洲陆，在碎星地带的深处缓缓翻身。
而且，那道气息正在向他靠近。
张远没有绕路。
他迈步，踏入了碎星地带。
他行了不到片刻，前方的迷雾忽然散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挤开的。
张远看到了那头兽。
那头兽的体型，堪比半座第七巡天洲。
它的身躯像一颗被凿碎后又重新拚合的星辰。
通体覆盖著灰黑色的晶甲。
每一片甲壳上，都嵌著密密麻麻的星辰碎片。
像是把无数星辰的残骸吞入腹中后，又从皮肤下长了出来。
那些碎片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微光，像一整片沉默的星野。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道横贯整个头颅的裂缝，裂缝深处是漆黑的深渊，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深处一闪而过。
它的四足踏在虚空中。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星辰碎片，都被它周身那股扭曲的引力场吸拢过来，又在接触到它甲壳的瞬间被碾成齑粉。
它正在进食。
一头碎星兽，正在吞噬碎星地带里的星辰残骸。
它张开那道横贯头颅的裂缝，朝著前方一片绵延万里的星骸带，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片星骸带开始移动。
数以万计的星辰碎片，从四面八方被那股吸力牵引著，汇成一条横贯虚空的洪流，涌入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深处，暗红色的光芒一闪。
那片绵延万里的星骸带，消失了。
亿万里虚空，在那一次吞吐之间，被清空了一片。
张远站在碎星地带的迷雾边缘，看著那一幕，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它发现了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