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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把沉苦玄问了一个愣。
活了九十多岁了,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人了。
这辈子,没做过一件恶事?
还真没做过。
只是,这话说出去,谁能相信?
沉苦玄这辈子,确实是没做过一件像耶律光,像赵长风所做的那种恶事,但圣药门子弟数以万计,自己身为圣药门的门主,却看着自己的门徒,做过很多恶事。
知恶,不净恶,算恶吗?
沉苦玄,一阵苦笑,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沉苦玄这辈子,不说是顶天立地,却也是固守本心,方寸不乱。”
张紫东看着沉苦玄的眼睛,见他眼神黑白分明,不像在说谎。
同样,沉苦玄也迎视着张紫东的眼睛,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娃子,听我老人家一句劝,回吧,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圣岛这方天地的事情,你管不了!”
“而且,实话告诉你,你的出现,令我感到害怕。”
张紫东微笑道:“我虽非善类,却也不是恶人,我对你沉家无任何敌意,你为何要怕我?”
“你有家人吗?”沉苦玄忽然问道。
“当然有,又不是天生天养。”张紫东说道。
“我也有家人,我沉家上下,上千口子人,圣药门也子弟上万,我,得对他们负责。”沉苦玄说道:“老朽在圣岛,苦心经营,方得今日之地位,在圣岛,还算有点话语权,至少,能保我一家老小,年年有药吃,卑微是卑微了一些,可怜也可怜了一些,可是,相比于死亡,灭门,这样的局面,我不想改变。”
“你刚刚问我,打算生生世世在圣岛为奴为婢?”
“为奴为婢,说明自己还有一些为奴为婢的价值,若是连这些价值都没有了,也就死了。”
“这是圣岛上千年的规矩。”
“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张紫东忽然哈哈大笑,笑骂了一声:“你这老家伙,老谋深算的很!”
“何出此言?”沉苦玄问道。
“从我与你见面开始,到现在,你一直在关心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你为何关心这种问题?”张紫东笑问道。
沉苦玄眯起了双眼。
“我一人来到圣岛,可如进出公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无需你沉苦玄来担心。我若一人带万人,乃至百万人来圣岛,圣岛这方天地,怕是要天塌地陷了!”张紫东目射金光道。
沉苦玄心头一震,不敢再与张紫东对视。
目射金光者。
真元境大成。
沉苦玄活了一辈子,见过的这样的高手,屈指可数。
殿主夫人慕容晴算一个。
殿主算一个。
还有,圣岛之下,关押的那个人。
三个人,无不是“神仙”中人。
这样的人,便是放在千年前天地元气鼎盛的时期,那也是万中无一的超级高手,一人,可敌万军!
黑衣男人老刀,自小跟在沉苦玄的身边,自然也是见多识广。
眼下,他看到张紫东的眼神,心中骇然到无以复加。
这张紫东怎么会是真元境大成的强者?
太可怕了。
据大小姐沉妍所言,这个家伙,还不足三十岁啊。
不足三十岁的年纪,便是真元境大成。
这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天纵之才啊!
可是……
纵使如此。
那又如何?
人力有尽时。
此地,可是圣岛啊。
老刀知道圣岛的恐怖之处。
如若不然,像殿主夫人那样的人物,像圣岛之下关押的那样的人物,又何至于被困在圣岛?
沉夕颜虽然年纪尚小,但也知道真元境大成意味着什么,现在只是看了张紫东一眼,便心生恐惧,犹如一条小母蛇看到了真龙。
那种震撼,无法用任何语言来表达。
只觉得心头发紧,脸上发麻,身上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适时,张紫东收敛内息。
眼神恢复了正常。
张紫东淡淡地说道:“沉老,我最后问你一句,带我去圣殿,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跟我打太极。”
沉苦玄沉默了许久,忽然站了起来,然后跪在了张紫东的身前。
态度,恭敬至极。
“你这是……”张紫东皱眉道。
沉苦玄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沉夕颜,沉声说道:
“张先生,老朽不管您来圣岛,出于何种目的,若接下来的时日,圣岛出现任何变故,您不必保我圣药门全部子弟,也无需保我沉家满门,只需……”
“保沉夕颜一人便可,您若答应,我便带您去圣殿,您若不答应,您即便是真元境大成的至高强者,老朽,也有办法在死在您的手上之前,将消息送到圣殿!”
听完这番话,张紫东脸色一怔,对沉苦玄这个老人,刮目相看。
沉夕颜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更不知道爷爷如此郑重其事,但听完他的这番话,泪水,已经不由自主地溢出了眼眶。
沉夕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但冥冥之中,就是觉得爷爷这个老人,辛苦。
“沉老,你起来吧。”张紫东站起身要将沉苦玄扶起来。
“您不答应,我便不起来。”沉苦玄摇摇头说道。
张紫东扭头看了沉夕颜一眼,说道:“可以,我张紫东在此起势,接下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任何变故,必然会保沉夕颜此女周全,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沉苦玄起来了。
“我不要你保我周全,我要和我爷爷在一起!”沉夕颜大声说道。
“爷爷,会一直与你在一起,现在爷爷不是好好的吗?”沉苦玄摸了摸沉夕颜的头,笑着说道。
“爷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产生了一种感觉,我觉得您若带着张紫东前往圣殿,您会……一去,不复还!”说到这里,沉夕颜没再说下去。
一旁的老刀听到沉夕颜这话,不禁有些动容。
他是看着沉夕颜长大的,所以知道沉夕颜这个女子,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常人难以想象的天赋,那便是对生死之事,极为的敏感。
沉夕颜三岁那年,发生过一件事。
那个时候,她在院子里玩耍,忽然就对着一条狸花猫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小猫小猫,你今夜不要出去捕食了,不然的话,你就回不来了。”
那条狸花猫,从沉夕颜出生的时候,就陪伴着她,对她来说,格外重要。
但结果,真的被沉夕颜说中了。
那条狸花猫,在沉夕颜说了那一句话之后,夜里去捕食,就再没回来过。
当时,沉苦玄心疼沉夕颜这个小孙女,派了很多人去找那条狸花猫,最后终于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找到了。
那条狸花猫,已经被人剥了皮,满身满骨的都是钉子。
直到今天,沉苦玄,乃至当年那些找猫人,也都在瞒着沉夕颜这件事情。
而自那以后,沉夕颜就很少说出那种莫名其妙的话了。
但今天,她居然又会说出,沉苦玄,此一去,不复还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