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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蒙生那边认可了马晓红，转头就给赵亦南打了电话，把他这位当省长的儿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说你赵亦南官当大了是不是，眼皮子也跟着往上翻了？人家传云汽车好好的要去明州县投资，你横挡竖挡的算怎么回事？
赵亦南被骂得一头雾水，后来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心里那叫一个窝火——合着我这是被自己亲儿子给卖了？
但赵蒙生是他老爹，骂也就骂了，赵亦南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头赵亦南刚松口，那头史川云的电话就打到了陈光明手机上，立刻就要去明州县考察。
陈光明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嘴上还是稳得住：“史总，别急，好饭不怕晚……下周一，正好是海城开发区招商大会召开的日子，你那天过来，咱们直接在大会上签约，效果最好。“
挂了电话，陈光明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手指在“下周一“那几个字上点了点。招商大会当天签约，这一手玩得漂亮——到时候各县市区都在，明州县一出手就是传云汽车这样的百亿级大项目，投资总额直接碾压全场，第一名稳拿。
消息传到宋丽和王建军耳朵里，两人立刻把陈四方叫了来，研究接待史川夫的保卫工作。
要求公安研究一下安保方案，史川夫来的过程中，尽量与外人隔绝，防备其他县市区接触上，最后被截胡。
陈四方回去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拿出一个惊世绝纶的方案：
“宋书记，方案我想好了！史总不是坐私人飞机来吗？咱们公安局大院就有直升机起降坪，直接让他降那儿！既安全，又便于我们控制局面，万一有啥情况，我们公安干警分分钟就能围上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省公安厅的领导坐着直升机过来视察工作，名正言顺！“
宋丽一听就愣了：“直升机？“
“对啊！“陈四方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咱们明州县有两个地方能降直升机，除了公安局大院，县政府大楼前面的广场也行。不过我觉得还是公安局大院好，保密性强，闲杂人等进不来……”
正说着呢，陈光明从外面进来了，一听这话，当场就笑喷了：“我说陈大局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私人飞机就是直升机啊？“
陈四方眨眨眼：“啊？不是吗？私人的飞机，不就是直升机吗？“
陈光明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哥啊，史总那是喷气式公务机！湾流G650，知道不？那玩意儿得在正规机场跑道上降落起飞，跑道没个两三千米长都不行！你公安局大院那点地方，还没降落呢，飞机就直接撞公安局大楼上了！到时候史总没接着，咱们全县城都得听响儿！“
陈四方这才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嗨，我这不是没见过嘛……我以为私人飞机都是直升机那种，顶上一个大螺旋桨，呼啦啦就落下来了……“
宋丽也被逗乐了，指着他说：“你呀你，赶紧回去重新做方案！机场接机的安保，还有史总在明州期间的行程安保，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再出这种洋相，我扣你奖金！“
陈四方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跑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一。
招商大会定在下午两点，地点在海城开发区国际会展中心。那场面，叫一个隆重——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会场入口，两侧彩旗飘飘，气球高悬，各县市区的头头脑脑们西装革履，鱼贯而入。
陈四方的警车打头，宋丽、王建军、陈光明三个人坐的中巴车居中，后面又跟着一辆市委办的服务车，一起到机场接到了史川云一行，然后便到了会展中心。
大会按流程进行，先是领导讲话，然后是先进单位表彰，再然后是集中签约。
轮到蔡刚讲话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就直接点名了：“同志们啊，今天这个招商大会，我感触很深。特别是有一个县，让我非常意外，也非常感动。“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猜是哪个县。
蔡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明州县！“
宋丽和王建军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这表扬来得也太直接了吧？
“明州县，一个山区小县，底子薄，基础差，既没有汽车产业的配套，也没有发展汽车产业的先天条件。但是啊——“蔡刚拖了个长腔。
“人家明州县的同志，敢想敢干，敢为天下先！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把传云汽车这样的大项目给招来了！同志们，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新时代的闯将精神！这就是我们全市干部都要学习的榜样！“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各县市区的头头们纷纷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明州县的席位。
“特别要表扬一个人。“蔡刚话锋一转，“陈光明同志！“
陈光明正低头喝水呢，突然听到自己名字，差点呛着。
“陈光明同志，年轻有为，朝气蓬勃，有思想，有干劲，是我们全市年轻干部的优秀代表！“蔡刚说得那叫一个动情，“一个副县长，能把传云汽车这样的百亿级项目拿下来，不容易啊！我看啊，我们的干部队伍，就需要更多像陈光明这样的同志！“
掌声更热烈了。周围的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陈光明，有几个邻县的县长还冲他点头微笑，那意思是——行啊小子，深藏不露啊。
但陈光明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蔡刚这唱的是哪一出？一直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怎么今天突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自己捧得这么高？
这感觉……就像一匹狼抓住了一只小羊羔，非但不一口吃掉，反而笑眯眯地摸着小羊羔的头说，哎呀你长得可真可爱啊，毛儿又软又白，来，让我好好看看……
陈光明越想越觉得瘆得慌，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光明，光明？“旁边王建军捅了捅他，“叫你上台领奖呢！“
陈光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整了整衣服，快步走上台。
蔡刚亲自给他颁奖。那是一个烫金的奖状，上面写着“招商引资先进个人“几个大字。蔡刚握着陈光明的手，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光明同志，好样的！你为全市汽车产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啊！“
“谢谢蔡市长鼓励。“陈光明礼貌地回应，但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蔡刚还特地扭头冲旁边的电视台摄像记者招了招手：“来，给我和光明同志一个特写！待会儿晚间新闻要播的。“
记者赶紧凑过来，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陈光明领完奖，转身要下台。蔡刚突然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旁边的人都听见：“光明同志，今天晚间新闻七点半播出，到时候全市人民都会看到你的风采，你可一定要收看啊！“
“……好的蔡市长。“陈光明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下台的时候腿都有点发飘，整个人懵懵的，跟做梦似的。
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接下来是集中签约环节。
各县市区依次上台，和引进的企业代表签约。明州县一共签十一个项目，其中十个是汽车配套企业，由王建军代表县政府签约。
轮到传云汽车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今天最大的项目，全场的焦点。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上台签约的，不是明州县的人，而是市发改委主任连山峰。
连山峰代表市政府，和史川夫签了约。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怎么是市里签的？“
“不是说明州县引进的吗？“
“嗨，这你就不懂了，这么大的项目，市里直接抓，说明重视嘛！“
“也是也是，百亿级的项目，哪能让一个县单独扛着……“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么大的项目，市政府亲自签约，说明级别高、重视程度高，明州县脸上也有光。
但陈光明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