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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若不忙，不如听鄙人说个故事如何？”大牛不紧不慢地说着。
大牛最喜听曲儿唱曲儿，也喜欢说故事。因为故事说好了，才能把曲儿唱好。
赵历不说话，继续摸着茶杯，眉头紧锁。大牛见状，便开始了他的故事。
“在一个小巷里，一个男孩儿的家里要办喜宴，他的哥哥要娶妻了，家里十分的热闹。只是婚礼过后，小男孩儿的爹娘便对他说‘孩子，你不是喜欢听戏吗，爹娘带你去听戏，日后啊，你日日都能听到戏，每日都有饭吃，好不好？’
小男孩儿很开心地答应了，不仅因为能听戏，还因为这是爹娘第一次牵他的手。
到了戏园后，小男孩儿紧紧盯着戏台子，曲儿结束后，小男孩儿的爹娘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身穿长衫的男人，还有一个小姑娘，她的眼睛肿得厉害，穿着白色的丧服。
那日下了雪，她告诉我，她叫冯雪。”大牛嘴角带着浅笑，眼中除了悲哀，还有一丝的幸福。
“戏班主整日弄曲儿，对冯雪不闻不问，即便是她刚没了娘，也依旧不见踪影。
而我，每日干着最重最脏最累的活儿，坐在大门边上等着爹娘的到来。只是越等越失望，便也不再等了。因为他知道，爹娘不会来了，就像戏园子里的人说得一样，他被卖了。
因为心中失落难过，便经常陪着冯雪，喜欢听她唱曲儿、跳舞、练字，因为他们都是没了亲人的孩子。”大牛眼里闪过惆怅，但每说到冯雪时，便会露出笑颜。
“他们二人一同在戏园子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男孩儿喜欢看着冯雪上台唱戏的模样，动听的声音，充满灵气的精神，让人看了便挪不开眼睛。
转眼冯雪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戏班主整日忙着戏台子上的事儿，对冯雪的婚事不甚关心。
男孩儿本以为自己有机会娶到心爱的姑娘，便跑回家里哭求爹娘下聘。”大牛的眼里带着愤怒，满是仇恨，手里的花生带着壳都碎了。
“他的爹娘不同意下聘，还把男孩儿在戏园子里攒的钱收刮了干净，狠狠打了一顿，便丢回了戏园子。
戏园子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男孩儿卧病在床，无一人照料，还因为擦了一瓶膏药，差点被扔了出去。还好，冯雪救了他，并给了他膏药。只是这膏药是戏班主的，他让冯雪去江南唱曲儿。
冯雪一走就是三月，听说当时有水患，冯雪差点被饿死，是一老者给了她一块肉，她才勉强活了下去。
回了戏班子，冯雪偶尔会出门买衣衫首饰，因为冯雪的爹给她找了门婚事。婚期就在三月后。”大牛吹了吹手里捏碎的花生皮，将花生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带着一抹嘲讽。
“冯雪说她看到路上有个人吃肉的模样很是好看，就像她在江南时吃肉的模样，很香。
冯雪买了他家所有的肉，即使知道这肉不新鲜了，也还是买了下来，做给戏园子的人吃。
一来二去，他们熟络了，整日待在一处，冯雪还为他做了腰带，他们私定了终身。
男孩以为他没机会了，本想着成全，却不料天意弄人，冯雪的未婚夫婿来了，说要提前把冯雪接进去。
冯雪虽宁死不从，可抗不住戏班主的威胁，乖乖去了那宅子。
男孩作为冯雪的陪嫁小斯跟了去，才知冯雪嫁的是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儿，她嫁过去就是冲喜，只因聘礼丰厚了些，戏班主就把他唯一的女儿，推进了地狱。”大牛紧握拳头，青筋暴起。
“冯雪人虽进去了，心却一直在外面，等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因为他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冯雪收买了后门的小斯，想偷跑出去，却被人当场抓了回去。
原以为他们不责罚是不打算追究，后来才知有个贵人喜欢听戏，他们要把冯雪当成一件物品送过去。
冯雪长得好看，被那贵人一眼相中，说要留在府中听曲儿。至此，男孩儿便被赶回了戏园子，而冯雪已经送去了贵人府中。
只是再见面时，冯雪已经断了腿，嗓子也不能唱曲儿了，听说是从戏台子上摔下来断了腿，而嗓子是唱曲儿唱多了，又没能及时医治，所以算是废了。”大牛愤恨的眼神盯着依旧沉默的赵历，随后像是解脱了一样，起身整了整带着褶皱的长衫，“男孩请人看过了，冯雪的嗓子是被毒哑的，短短一月，冯雪就从戏柱子，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妇。
男孩儿虽有意娶冯雪为妻，只是她始终在等一人，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张喜帖。”
大牛狠狠地甩了衣袖，扇起的冷风吹乱了赵历眼前的碎发，“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他就是一个禽兽，一个折磨着冯雪的毒药。他的去世，顺理成章，无一人反驳，更无一人难过，草草办了丧事。冯雪也因此不愿在医治嗓子，每日躲在厨房里，躲在被窝里，躲在柴房里，做着最低下的活儿，裹着那块被割袍断情的布，一日一日熬着。”
大牛充满愧疚的闭上了眼睛，睁开时已无半分悔意，还是那个刚进门的人，精明的眼神透露着算计的目光。
“我改名了，为大桐。”大桐出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历起身，抬起沉重的脚，有些艰难地迈着步子，走至床前，看着冯雪紧锁的眉头。
“原来你一直在等我，是我误会了你，误了你的终身。”赵历合上红肿的眼睛，流下两行沧桑的泪。
赵历亲眼看着冯雪进了大宅子的门，又亲眼看她进太子府的门，觉着冯雪辜负了誓言，背弃了爱情，便决定去战场建功立业，让冯雪知道她的决定是多么地愚蠢。
赵历参军时，对出门的穆廉殷喊过一嗓子，“我日后，定要拿下战功，为自己活着。”
这话让穆廉殷吃惊，便也留了心眼儿，打听了赵历的一切。
战场上的十年历练，赵历立了战功，无比风光地进了津，受了封。待他想要在冯雪面前好好显摆时，得知冯雪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