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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晓楼坐落在内城与外城交界的一处繁华地界。
秦三二人沿着长街问了几回路径,穿过几处坊市,远远地便瞧见了一座与周遭商铺截然不同的楼阁。
那楼阁高有五层,通体以一种温润的白玉般石料筑成。
飞檐斗拱,古意盎然。
楼前,并无寻常商铺那般喧闹的伙计与招幌。
只在门楣之上悬着一方乌木匾额。
匾上“百晓楼”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隐有锋芒。
楼阁门前出奇地清静,偶有进出之人皆气息不弱,且一个个神色匆匆,压低了身形。
显然,都是不愿被人瞧见,自己来过这买卖消息之地。
“倒是好大的排场。”
秦三轻笑一声,领着纳兰烟然缓步走了进去。
一入楼中,外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四下里,静悄悄的。
只见楼内厅堂,陈设雅致。
一排排博古架上,摆着些书卷与器物。
几名身着青衣,气息内敛的侍者垂手立在各处。
既不上前殷勤招呼,也不阻拦。
只是那双眼睛,却如古井无波,将进出之人悄然打量。
厅堂一侧设着一张张以屏风隔开的雅座。
隐隐可见有人影端坐其中,与侍者低声交谈,外人半句也听不真切。
“二位客人,敢问是来买消息还是来卖消息?”
一名青衣侍者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拱手一礼,声音压得极低。
秦三淡淡道:“买消息。”
“寻两个人。”
侍者点点头:“既如此,还请二位随小的来。”
那侍者引着秦三二人入了一处僻静的雅座,奉上香茗,这才轻声道:“不知二位要寻的是何方人氏?”
“我百晓楼的消息分作三六九等,寻常的行踪价低,若是牵扯到宗门秘辛,豪强隐私,那价钱便要另算了。”
秦三也不废话,当下自怀中取出了两卷东西。
正是他亲手所绘的两幅画像。
他展开其中一幅。
画中女子一袭白衫,眉眼清冷,明艳绝伦,正是云澜宗宗主韵云。
“此人,名唤韵云,乃是云澜宗的宗主,斗皇修为。”
秦三缓缓道:“数月之前,她追着一个人到了这黑三角域,自此音讯全无,我要知道她如今是生是死,人在何处。”
那青衣侍者,先是神色平静。
可待看清那画像上女子的容貌,又听得云澜宗宗主几字,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秦三目光何等锐利,立时便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他不动声色,又展开了另一幅画像。
这一幅画上的女子,一身黑衣,眉目如画。
清丽之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妩媚与英气。
正是秦三心心念念,一路寻来的楚幽醨。
“至于这一位,姓名来历,你们不必多问。”
秦三眸光微沉:“我只问,这黑三角域,可曾有人见过她的踪迹。”
那青衣侍者,目光才落到第二幅画像上,身躯便是猛地一震,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
他霍然起身,竟顾不上礼数,将那两幅画像匆匆拢起。
“二位……二位稍候,此事小的做不得主,须得去请副楼主来。”
说罢,他捧着画像便匆匆朝着楼阁深处去了。
纳兰烟然见状,秀眉微蹙,低声道:“三哥,他这是……”
“看来,这百晓楼的确不简单,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秦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自屏风外传来。
来人是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白无须,双目细长,脸颊之上生着一颗黑痣。
行走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精明与倨傲,正是百晓楼的副楼主。
那青衣侍者捧着画像跟在他身后。
副楼主入了雅座,先是目光凌厉地打量了秦三二人一眼。
随即,他重新展开那两幅画像,仔细端详。
而当他看清画中两张绝美的脸庞时,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矜持的脸上,神色骤然剧变。
“这……”
副楼主瞳孔一缩,握着画像的手竟微微一颤。
随后竟猛地合上画卷,在此抬起头时,脸上已再无半分做买卖的热络。
只剩下一片说不出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二位客人,对不住。”
副楼主站起身,将那两幅画像推回到秦三面前,然后拱了拱手。
“抱歉,这桩生意我百晓楼不做。”
“二位,还是请回吧。”
此话一出,秦三的脸色便顿时一沉。
“不做?”
秦三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那副楼主,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登门是客,你们百晓楼开门做的便是买卖消息的营生。”
“这黑三角域,谁不知晓,只要出得起价钱,便没有你们查不到的事,怎么,今日反倒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副楼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勉强一笑,拱手道:“客人说笑了,我百晓楼虽做消息买卖,却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敢沾手的。”
“这二位女子的事牵扯太大,我楼中实在不便插手,还请客人体谅,这茶钱便算在下奉请二位了。”
“体谅?”秦三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形虽不魁梧,可这一站起来,一股无形威压便悄然弥散,压得那副楼主心头猛地一跳。
“我夫妻二人这一路横穿大漠,九死一生,到这三角城为的便是这两个人的下落。”
“你一句‘不做’,便想把我打发了?”
“今日,这消息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秦三眸光渐冷。
说话间,一股磅礴的灵力在掌心悄然凝聚。
雅座内的空气,顿时凝滞了几分。
那副楼主不过斗王中期修为,被秦三这股气息一逼,只觉得浑身发紧,额角竟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强自镇定,嘴上却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百晓楼!”
“在这三角城,还轮不到人在我百晓楼撒野!”
“是么?”秦三眼神一厉,掌心灵力便要催动。
与此同时,纳兰烟然虽觉得在这城中动手未免莽撞,但她一心记挂师父,又见那副楼主推三阻四,心头也有气。
当下也是按住剑柄,默默立在秦三身侧。
仿佛只要秦三动手,她便绝不落后。
此刻,眼看这雅座之中一触即发。
便在这时,一道慵懒而清冷的女声忽然自屏风外悠悠传来。
“李副楼主,退下吧。”
“这位客人,你远道而来,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那声音温润如玉,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慵懒风情。
入耳之际,竟让人心中那点升腾的火气,莫名地平息了几分。
秦三眯起眼,循声望去。
只见屏风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撩开,一道窈窕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名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
她云鬓高挽,斜簪一支碧玉步摇,肌肤胜雪。
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波流转之间自有一股勾魂摄魄的妩媚风情。
再看那身段,玲珑起伏。
行走之时,宫装轻摆,竟将成熟女子的风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饶是秦三见惯了苏婉芸,楚幽醨那等绝色。
瞧见这女子,竟也不由眼前发亮。
这女子的容貌,竟不在韵云和纳兰之下。
更难得的是那一身历经世事,八面玲珑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