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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欢站在病床的另一侧。
她右肩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从领口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她特意泡的蜂蜜水，正弯着腰往李老司令的床头柜上放。
“李爷爷，蜂蜜水润嗓子，您喝完药觉得苦就喝一口。”
“好好，欢欢有心了。”李老司令接过缸子，抿了一小口，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宁柠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程致远一看见她这副模样，就放下病历本，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替她把额头上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跑这么急做什么？”
宁柠把手里的纸高高举起来，“干爹，柠柠要当少先队员了！”
程致远接过她手里的纸，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印着红色抬头的入队申请书，底下的空格还空着，但抬头那行字清清楚楚，中国少年先锋队入队申请书。
“周老师说，六一那批少先队员登记表上没有柠柠，但是七月份的这批有柠柠了，周老师让柠柠写入队申请书，写完交给她就能领登记表。”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藏了半个多月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那种小小的骄傲，“柠柠是插班生，还是班上年纪最小的，但是柠柠被选上了。”
程致远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几下，“回家干爹教你写。”
李老司令靠在床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慈祥的笑意，声音虽然沙哑，但中气比刚出院时足了不少。
“柠柠，你可真厉害，你才转来多长时间，就要当少先队员了，爷爷当年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光着屁股满山跑的野小子呢。”
宁柠被他逗得不好意思了，走过去，把申请书小心地放在李老司令的床头柜上，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李爷爷，申请书柠柠还没写呢。”
“没写怕什么，让你干爹教你，他字写得好，当年在部队里，他的字可是全团出了名的漂亮，写完了让爷爷也看看，爷爷给你把把关。”
宁柠弯起眼睛笑了，正要说话，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宁欢忽然开口了。
“柠柠真厉害，才转来这么短时间就能入队了，表姐好羡慕你呀。”
宁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和赞叹。
宁柠转过头，对上宁欢那张笑盈盈的小脸。
她的心里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
宁欢转向程致远，小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乖巧又委屈的表情。
“三爹。”
她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欢欢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护士姐姐也说恢复得很好，欢欢也想去上学。”
“柠柠已经当上少先队员了，欢欢连学都没得上……欢欢也想像柠柠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早日当上少先队员。”
程致远听完这番话，目光在宁欢身上停了一瞬。
她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
拆了纱布之后，缝合的创口愈合良好，活动范围也恢复了正常，从医学角度来说，确实可以上学了。
而且说实话，她天天在李老司令这边待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李老司令需要静养，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反而影响老人休息，与其让她整天待在医院里无所事事，不如让她去学校，至少能学点东西，也能分散她的精力。
程致远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开口，“可以。”
宁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谢谢三爹。”
李老司令笑着点了点头，“好，好，都上学，都是好孩子。”
上学路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程致远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宁柠，右手边跟着宁欢。
宁柠背着她那个军绿色的小书包，迈着小短腿，走得不紧不慢。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跟程致远讲学校里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偶尔偏过头看一眼走在另一侧的宁欢。
宁欢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辫梢上系着淡粉色的蝴蝶结。
她的伤好全了，脸色红润，嘴角挂着乖巧的微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程致远在岔路口停下脚步。
左边那条路通往一年级一班，右边那条路通往一年级二班。
“宁欢，你在二班。”
程致远松开宁柠的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入学通知书，递给宁欢，“班主任姓王，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宁欢接过通知书，小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二班？
不是一班？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程致远另一侧的宁柠。
宁柠在一班，她在二班。
三爹这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但她脸上的异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谢谢三爹，欢欢一定好好学习。”
程致远点了点头，又弯下腰，替宁柠正了正书包带子：“去吧。”
宁柠冲他弯了弯眼睛，然后转过身，迈着小短腿朝一班的方向走去，连看都没看宁欢一眼。
宁欢看着宁柠的背影，攥着通知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朝二班的方向走去。
一班和二班，只隔着一道墙。
宁欢走进二班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搭在宁欢的肩膀上，笑着对全班同学介绍：“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叫宁欢，以后就在咱们二班了，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宁欢端端正正地站在讲台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小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声音软软的：“大家好，我叫宁欢，以后请多多关照。”
王老师给她安排了靠窗第三排的座位。
宁欢背着书包走到座位上坐下来，把课本和铅笔盒一样一样地从书包里拿出来，在桌面上摆得整整齐齐。
她的同桌是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正低着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你好，我叫宁欢。”宁欢主动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