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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你才多大？你会什么？医院这不是糊弄人吗！”
旁边一个托着胳膊的年轻姑娘也皱起了眉头，歪过头去看护士站的方向，“护士，能不能给我们换个大人来？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处理伤口，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宁柠站在那里，两只小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地等他们把话说完，然后开口了。
“柠柠虽然小，但是柠柠学过包扎，现在医生叔叔和护士阿姨都在抢救重伤员，柠柠来帮你们处理伤口，可以让你们不用等那么久。如果你们不想让柠柠处理，那就再等一会儿，等护士阿姨忙完了再来。”
说完，她转过身，推着小推车走到那个托着胳膊的年轻姑娘面前。
“姐姐，柠柠先帮你处理胳膊。”
那年轻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宁柠已经从小推车上拿起了棉签和碘伏。
她的动作利落得很，一只手托住姑娘的胳膊，另一只手用棉签蘸了碘伏，在擦伤的创面上轻轻涂抹。
姑娘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想往回缩，可那只托着她胳膊的小手力道大得惊人，她的胳膊根本动不了。
宁柠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吹吹就不痛了，姐姐忍一忍，马上就好啦。”
她吹气的样子很认真。
那姑娘看着她这副模样，疼还是疼的，但心里那点不满和怀疑却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大半。
这个小丫头，动作确实挺专业的。
宁柠把伤口清洗干净，又从推车上拿起纱布和绷带。
她的手指又小又短，可打起绷带来一点都不含糊。
不到两分钟，姑娘的胳膊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纱布的松紧恰到好处。
那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宁柠，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谢谢啊。”
宁柠弯起眼睛冲她笑了笑，转身推着小推车走向下一个伤员。
那个刚才还在叫唤的中年男人，这时候也不叫唤了。
他捂着额头坐在长椅上，看着宁柠一个一个地处理伤员，动作又快又稳，比他在乡下卫生所见过的一些赤脚医生都利索。
伤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宁柠处理好了，有的还主动帮她递棉签递纱布，长椅上的气氛从最初的怀疑和不满，慢慢变成了安静。
只有那个中年男人还坐在那里。
他的额头已经没刚才那么疼了，伤口不大，就是破了点皮，出了点血。
可他觉得丢脸。
刚才他喊得那么大声，说医院糊弄人，让小孩来处理伤口。
现在那些被他带起来质疑的人，一个个都被宁柠处理好了，还跟人家说谢谢。
他现在开口叫人家过来，老脸往哪搁？
不叫吧，看着别人都包扎好了，就他一个还捂着额头坐在这里，更丢人。
中年男人纠结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清了清嗓子，冲宁柠喊了一声，“那个……小同志，也帮我处理处理呗。”
宁柠刚给一个膝盖擦伤的老人包扎完，正在收拾推车上的纱布碎屑，听见喊声回过头来。
她只是推着小推车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看了看他额头上那道伤口。
“叔叔你把手拿开，让柠柠看看。”
中年男人讪讪地把手放下来。
宁柠踮起脚尖，仔细看了看伤口。
伤口不深，就是破了点皮，但面积不小，混着灰和沙子，需要清洗干净才能包扎。
“叔叔你低下头，柠柠够不着。”
中年男人赶紧弯下腰，把脑袋凑到宁柠面前。
宁柠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开始清洗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棉签在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蹭过去，把沙子和灰都清理干净，然后涂上碘伏，再盖上纱布，用胶布固定好。
全程不到三分钟。
“好了。”宁柠退后一步，仰着小脸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直起腰，抬手摸了摸额头上那块整整齐齐的纱布，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刚才他还冲这个小丫头大呼小叫的，结果人家二话不说就帮他处理好了，一句难听的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谢谢你啊，小同志。”
“不用谢。”宁柠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转身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护士长孙梅急匆匆地走过来，看见长椅上那排被宁柠处理好的伤员，又低头翻了翻宁柠小推车上的药品消耗记录，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宁柠，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你跟我去分诊台那边帮忙，那边又送来一批伤员，需要人分流引导。”孙梅弯下腰对宁柠说。
宁柠把手里的纱布放回推车上，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急诊科大门口，新一轮的伤员正在被送进来。
担架车一辆接一辆地推进来，有被公交车玻璃划伤的乘客，有被货车散落的货物砸伤的过路行人，还有好几个是在车祸现场帮忙救人时被碎玻璃划伤的热心市民。
伤员们涌进来的时候，情绪都不太稳定。
宁柠站在分诊台旁边，个子矮，在人群里几乎看不见。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手臂流着血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在分诊台前面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时候轮到我？我都等了多久了？有没有人管管？”
他越转越急，眼看就要冲过分诊线往急诊室里面闯了。
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中年男人低头一看。
一个只到他腰的小丫头正仰着小脸看他，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认真。
“叔叔，你不要急，医生叔叔正在里面抢救重伤员，柠柠先帮你看看伤口好不好？你在这里等一下，柠柠马上就给你安排。”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语气不急不缓。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原本那股焦躁的脾气，在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时，莫名其妙地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