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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追问。
她是一个聪明的小孩。
她知道大人不说的话，有大人不说的道理。
他们都不说，她就乖乖地不问。
那个手臂上有燕子纹身的男人，是爸爸的敌人。
程致远抱着宁柠走到小洋楼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他把宁柠放在地上，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
“柠柠，三叔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要记住，如果再在医院里看见手臂上有燕子纹身的人，不要靠近他，第一时间来找三叔，或者找警卫员叔叔，你能答应三叔吗？”
“柠柠答应三叔。”
程致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好孩子。”
夜深了。
宁柠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还睁着。
她在想爸爸。
宁柠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使劲蹭了蹭。
她以前只在妈妈嘴里听过爸爸的事。
今天三叔也跟她讲了爸爸的事。
爸爸是大英雄。
爸爸打了大坏蛋。
宁柠翘起嘴角，把脸埋在枕头里，偷偷笑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把笑容收起来了。
今天医院里那个有燕子纹身的男人，是爸爸的敌人。
爸爸把雨燕打得那么惨，那些人会不会回来报仇？
宁柠的小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不行。
她要保护叔叔们。
她要像爸爸一样，把那些坏蛋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不让他们伤害任何人。
程致远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上。
雨燕的人出现在京城了。
而且出现在他的医院里。
程致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字。
如今这个情况，他必须跟组织打报告说明情况，并申请调配几个警卫员到宁柠所在的小学。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用胶水封了口，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程致远，有一份紧急报告需要连夜送达。”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应答声。
程致远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二楼那个朝南的房间窗户上。
窗户还亮着灯。
柠柠还没睡。
程致远站起来，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他推开宁柠的房门，就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侧躺在床上，被子踢掉了一半，一条小短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丫子悬在床沿外面。
人睡着了。
因为侧睡的缘故，她脸颊上的肉被枕头挤得圆鼓鼓的，嘟成了一个小小的肉团子。
程致远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当初要是有柠柠在，老五也许就不会那么偏激了。
老五决定去雨燕当卧底的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在军区的小会议室里吵了一架。
霍明启拍着桌子，说老五这是去送死。
可老五谁的劝都不听。
他说大哥的命是雨燕欠的，这个仇他一定要报，他说他一个人去，不会连累任何人。
然后他就走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音讯。
程致远看着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小不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那时候有柠柠在，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一定会抱住老五的腿，说什么都不让他走。
她力气那么大，老五未必挣得开。
可惜……
程致远轻轻带上房门，转身下了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宁柠照例从床上爬起来。
她背起军绿色的小书包跑下楼。
程致远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他换好了一身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看上去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宁柠注意到，三叔今天把公文包放在了鞋柜上，没有急着出门。
“三叔，柠柠好了。”
程致远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推开院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往学校的方向走。
走到拐过弯就能看见校门口的地方，宁柠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校门口多了几个保安。
不是平时那个戴红袖章的老大爷，而是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腰板挺得笔直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校门两侧，目光扫视着进出校门的学生和家长，眼神里带着一种普通人没有的警觉。
宁柠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
宁柠认出来了。
这些不是普通的保安，是军人。
她的目光落在最左边那个保安的腰侧，深蓝色制服的衣摆微微翘起一个角，露出底下一小截黑色的金属。
是枪。
宁柠转过头，看着程致远。
“三叔，这些保安叔叔……”
“是来保护你们安全的。”
程致远弯下腰，替她把书包背带正了正，“三叔昨天打了报告，以后你在学校里，也有叔叔们看着，不会有事。”
宁柠眨了眨眼，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保安。
然后她松开程致远的手，迈着小短腿，端端正正地走到那个腰侧别着枪的警卫员面前。
她站定，两只小脚并拢，腰板挺得笔直。
然后她抬起右手，把肉肉的小手放在额头斜上方。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警卫员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腰的小丫头。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褂子，头发扎成两根麻花辫，军绿色的小书包斜挎在身上，个子还不到他的腰带。
可她敬礼的姿势，比他们新兵连的一些新兵蛋子还标准。
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小脸看着他，里面盛满了认真。
警卫员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啪地立正，右手抬起，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宁柠放下手，弯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迈着小短腿朝程致远跑回去。
程致远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他忽然想，应该准备一台照相机的。
那种小小的随身照相机，可以随时掏出来，把柠柠的样子拍下来。
宁柠跑回他面前，“三叔，柠柠进去啦。”
“去吧。”
宁柠冲他挥了挥小手，转身朝校门口跑去。
程致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穿过操场，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他这才转过身，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校门口，宁柠敬礼的那一幕，被后面来上学的小学生们看在了眼里。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停下脚步。
她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几个站得笔直的保安叔叔，又看了看宁柠消失的背影，然后学着她的样子，两只小脚并拢，抬起右手放在额头斜上方，冲警卫员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
旁边的几个同学看见了，也纷纷停下来，学着敬礼。
警卫员看着面前这一群歪歪扭扭敬着礼的小学生，脸上的笑容压不住。
他再次立正，认认真真地给这群孩子们回了一个军礼。
其他几个便衣警卫员也纷纷立正回礼。
他们就是来保护这些孩子的。
这些孩子是祖国的未来。
而他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这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