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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致远看得很认真。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手指，把那套动作在脑子里完完整整地过了一遍。
轮到宁柠的时候，程致远忽然开口了，“我来吧。”
钟莲妈妈愣了一下，手里攥着梳子和皮筋，有点犹豫地看着他。
一个大男人，给小孩子编头发？她家那口子连给闺女扎个马尾都扎得歪歪扭扭的，更别说编辫子了。
“你放心，我刚才看会了。”程致远解释。
钟莲妈妈将信将疑地把梳子递给他。
程致远接过梳子，弯下腰，把宁柠的头发从中间分出一道笔直的中分线。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拿惯了手术刀的手做起这种精细活来稳得惊人。
他按照刚才看来的步骤，开始编织。
他的动作比钟莲妈妈慢一些，加入碎发的时候，他分出来的发量和位置都恰到好处，编到发尾的时候，他从桌上拿起两根红色的新头绳，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蝴蝶结。
钟莲妈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大男人看了她编一遍就会了？
“你、你这手艺……”
她忍不住凑近了又看了一遍，辫子编得确实好，松紧恰到好处，比她自己编的还整齐几分，“真是第一次编？不是在家练过？”
“第一次。”程致远把梳子放回桌上，语气淡淡的。
钟莲妈妈摇了摇头，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可真心灵手巧，不像我家那口子，让他给闺女扎个马尾都能扎成鸡窝。”
旁边几个正在给孩子化妆的家长也都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夸了起来。
“这辫子编得真好，比我这个当妈的还利索。”
“可不是嘛，现在像这么细心的男同志可不多了。”
“孩子她爸要是有人家一半我就知足了。”
程致远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相机包里掏出相机。
黑色的机身，银色的镜头，他托在手里，打开镜头盖，把取景框凑到眼前。
宁柠正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小脸看他。
程致远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宁柠眨了眨眼，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干爹，你什么时候买了相机呀？”
“前些天。”
程致远放下相机，伸手把她额前一根翘起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想着今天要用，就买了。”
他没有说的是，这台相机是他在华侨商店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胶卷也是托人从上海捎回来的。
买回来之后他对着说明书研究了三个晚上，把光圈快门这些参数记了个滚瓜烂熟，又在诊室里对着窗台上的绿萝练了好几卷废片，才终于拍出了像样的照片。
“宁柠，来，该化妆了。”
班主任周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粉扑，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托住宁柠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往上抬了抬。
“来，闭上眼睛。”
宁柠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柔软的粉扑就均匀地拍在了她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粉扑在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底妆，然后周老师换了一个小号的粉扑，蘸了胭脂，在宁柠两边的颧骨上各打了两团红扑扑的腮红。
那两团腮红打得特别实在，红彤彤的，又圆又艳，在宁柠白嫩嫩的小脸上格外醒目。
周老师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桌上拿起一支口红，用小指蘸了一点，轻轻点在宁柠的眉心正中央。
一个圆圆的红点出现在她的眉心，衬着两团红扑扑的腮红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宁柠睁开眼睛，她的睫毛又长又密，上下扇动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程致远举着相机的手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宁柠，穿着粉色的小褂子，眉心一点红，腮帮子两团胭脂，整个人圆润又喜庆，活脱脱就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胖娃娃。
可爱到程致远想伸手掐一把她的小脸。
他确实伸手了。
手指轻轻捏住宁柠肉嘟嘟的脸颊，触感又软又嫩，像捏了一团刚发好的面团子。
可刚捏了一下，手指上就沾了一层白白的粉。
宁柠被他捏着脸，腮帮子被捏得微微嘟起来，嘴巴挤成了一个圆圆的小鸡嘴，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干爹，你把柠柠的妆捏花了。”
程致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的粉，淡定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后重新举起相机，对着宁柠又按了一张。
旁边周老师看着这一幕，笑得腰都弯了，“程副院长，您这手劲儿可得收着点，孩子的妆刚化好呢。”
程致远面不改色地把相机对准了宁柠，又按了好几张。
宁柠的每一个画面都被他收进了镜头里。
轮到一年级二班上台了。
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灯光打下来，把木头舞台照得亮堂堂的。
陈老师坐在脚踏风琴前面，两只脚踩上踏板，手指在琴键上弹起了前奏。
宁柠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她的声音清亮亮的，从一群稚嫩的童声里脱颖而出。
她唱得很认真，两团红扑扑的腮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爱，眉心那颗红点更是衬得她整个人精神极了。
程致远站在观众席侧面，举着相机，从取景框里看着舞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把焦距调到最大，让宁柠的身影填满整个取景框。
她唱歌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巴一张一合，腮帮子上的两团红晕随着她的表情一鼓一鼓的。
程致远按下了快门，一张，又一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的掌声响成了一片。
程致远放下相机，胶卷计数窗已经归零了。
他低头看了看相机，又抬头看了看舞台上正在鞠躬谢幕的那个小身影，把相机小心地装回了相机包里。
演出结束之后，宁柠被程致远牵着手，一蹦一跳地往军区总院的方向走。
“干爹，柠柠唱得好不好听？”
“好听。”
“那柠柠有没有跑调？”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