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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欢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语文课本，面前摊着一张生字练习纸。
她的同桌陈小明正低头画军舰，感觉到气氛不对，抬起头来，茫然地眨了眨眼。
宁欢抬起头，对上了宁柠的目光。
宁柠迈开步子，朝宁欢走过去。
宁柠在宁欢的课桌前停下来，站在那里，比宁欢高不了多少，可是此刻，她站得笔直，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宁欢，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笃定。
宁欢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明明她才是坐着的那个，明明她应该是气定神闲的那个。
可当宁柠用那种眼神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她竟然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一截。
“你这个冒牌货。”宁柠开口了。
宁欢愣住了。
她没想到宁柠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这四个字。
“你……你说什么？”
“你这个冒牌货。”宁柠重复了一遍。
全班鸦雀无声。
宁欢看着宁柠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想要解释的急切，只有一种笃定，好像她不是在争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屑。
不屑跟她争辩。
不屑跟她解释。
宁欢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
她的手指在课桌底下死死掐住了语文课本的书角，指甲隔着纸页掐进了掌心，把那张生字练习纸揉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她咬着后槽牙，把那口快要喷出来的怒火往下压了又压。
陈小明最先反应过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霍地站起来，瘦小的身板挡在宁欢面前。
“宁柠，你干什么！”
陈小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愤怒是真实的，“你欺负人还欺负到我们班上来了？你太过分了！”
宁柠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陈小明瘦小的肩膀，依然落在宁欢身上，那双眼睛里的不屑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你这个冒牌货。”
声音比前两遍更响亮，更大声，震得宁欢的指尖狠狠一颤。
整个二班都听见了。
二班的同学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圆脸小胖子张着嘴，看看宁柠又看看宁欢，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义愤填膺变成了犹豫不定。
宁欢沉默了。
她垂着眼睫，手指在课桌底下把书角揉了又揉，揉到书角上的字迹都模糊了。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着被欺负之后特有的那种委屈和隐忍。
“表妹……你说我是冒牌货，那我就是一个冒牌货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跟你争的。”
二班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宁柠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她看着宁欢掉眼泪的模样，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然后她昂起头，转过身，迈着小短腿朝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走出二班教室的时候，宁柠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宁欢。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最后一次碰撞。
宁柠收回目光，拐进了一班的教室。
二班的教室里，宁柠走后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然后就像一锅沸水，炸开了。
“她刚才说什么？她说宁欢是冒牌货？”
“宁欢为什么不反驳啊？就光哭？”
“说宁柠是坏蛋我本来就不太信，那次她在操场上帮高敏月，我亲眼看见的。”
“可是宁欢哭得那么伤心……”
“哭得伤心就一定是真的？我也被她那副可怜样骗了，可是后来我想了想，她说的那些话漏洞也太多了吧，她说她才是程副院长的干女儿，那程副院长为什么每天都只接送宁柠？为什么只给宁柠办入学？”
“对啊对啊，你们看宁柠那个气势，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她是冒牌货，那底气可不是装出来的，肯定是真有什么内情。”
“我现在谁也不敢信了，你们爱信谁信谁吧。”
“话说回来，宁柠刚才那个样子好可怕……”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被旁边的人打断：“可怕什么？要我说那叫有气场！你看她站得笔直笔直的，说话一个字都不带含糊的，我要是有她一半的胆子就好了。”
刚才还被当成可怜虫的宁欢，此刻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指还揪着那张被泪水洇湿的练习纸。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全都变了味。
……
比少先队员入队仪式先来的，是宁柠的生日。
晚饭桌上，程致远今天破例多做了一道糖醋排骨，酱色的汤汁裹着酥软的排骨，在瓷盘里堆成一座冒尖的小山。
宁柠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使得又快又稳，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
程致远坐在她对面，碗里的饭没怎么动，倒是看了她好一会儿。
等宁柠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拿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心满意足地放下缸子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眼里含了笑。
“柠柠，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宁柠把嘴里那口水咽下去，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明天？不是六一儿童节，六一已经过了。
她掰着小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是花青姐姐发工资的日子？还是周老师说要换座位？”
程致远摇了摇头。
宁柠又想了想，眼睛一亮：“是刘洪涛要把他家那只大花猫带来学校？”
程致远还是摇头，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宁柠抓耳挠腮，小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她实在想不出来了，“三叔，柠柠想不出来。”
程致远看着她那副愁眉苦脸的小模样，终于不忍心再逗她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
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过生日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妈妈还在，她过生日的时候，妈妈都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面上卧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