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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宁举了举剑，道：“主子问你话，哑巴了！？”
大夫喉咙滚动，浑身颤抖。
程静书蹲下身看着他，道：“你不说那就让我替你说。你是程婉柔请来的大夫，程婉柔让你给程言墨下毒嫁祸给我，让你编了这套说辞，对吗？”
大夫摇头，眼神乱瞟，明显底气不足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说青州最好的大夫？”
“嗯。”
“你叫什么？”
“严实。”
“严大夫，你别怕，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
梁宁看着严实落荒而逃的背影，忧心道：“主子，就让他这么走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程静书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方才已经替程言墨施针了，停针时间已到，她利落取针。
收好银针后，程静书拿起程言墨的手，刚扣上脉就感觉这人的手动了动，竟胆大包天地将她的手包裹住了。
程静书到底顾及着他是个虚弱的病人，没和他计较，只是抽出了手，道：“醒了？”
程言墨“嗯”了一声。
“你中毒了。”
“我知道。”
程静书看他一眼，解释：“不仅仅是这一次。”
“我知道。”
“你知道？”
“你送我礼物的当日我就请严大夫帮我看了看那罐子里的东西，我知道那是解毒佳品。严大夫说那药他未曾见过，他很敬佩制药之人。”
“你既然知晓，为何不提防？”
“提防至亲之人吗？”
程静书不想和他聊老宅的人。
这些至亲之人都是披着羊皮的豺狼。
若不是程姓不可改，她真想建议爹爹换个姓氏。
程言墨见她不接话，以为她是生气了。
到底是救了自己的人，他叹气道：“与其去求一个会让自己无法接受的真相，不如活在虚幻的谎言之中。”
程静书惊讶。
竟是如此。
她没好气地将它的手砸到床板上，起身道：“二堂兄，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从前听说书人说过一句话，再大的动静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大抵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这是我给你写的药方，也许有毒，也许无毒，用不用你自己斟酌。”
她扔下药方，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退了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因一己私心对外人痛下杀手的人是畜生，因一己之心对亲人痛下杀手的人是畜生不如。我和你虽虚担着堂兄妹的名号，但其实就是陌生人。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实在与我无关，但我想告诉你，我可以为我的爹娘哥哥去死，他们亦然。这才是家，才是亲人。”
她情绪有些激动，说完后深呼吸好几次才冷静。
程言墨闭塞的心像是被什么猛然撞开了。
有一道光从这扇紧闭的门照了进去，让里面的浑浊污垢无所遁形。
他盯着程静书，问：“既然与你无关，你为何救我，还与我说这段话？”
“你以为我想救？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当日就不该多此一举送你清毒丸。真没想到救人的东西也能被利用，我这次救你是为了我自己，他们都说我在清毒丸里下毒要杀害你，他们要把我送到官府。
其实挺怪的不是吗？大夫都说你快死了，可他们居然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要陪着你，给你加油大气让你熬过去，而是把我绑了。你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因为我看不惯。我看不惯就不喜欢憋着，说出来我很爽！”
很爽的程静书帅气地离开了程言墨的屋子。
她走后，下人道：“二孙少爷，这药方还是别用了吧！”
“用！”
“啊？您真不怕啊？”
程言墨道：“陌生人总比畜生不如的人可靠一些吧？”
“二孙少爷，您怎么了？您说的话奴才都听不懂啊！”
程言墨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
程静书让梁宁不用跟着他，继续做暗卫，帮她调查程府死了的那个下人的身份。
梁宁点头，但又欲言又止地看着程静书。
程静书失笑，“小宁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主子，我没有打乱你的计划吧？”
“嗯？”
“我给门主写信说了你的近况，还询问门主为何你被欺负都不反击，还总是哭。门主回信说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让我不要打乱你的计划，除非你遇到危险，否则我不要露面。”
咯噔——
程静书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那爱哭包的形象可能没办法改变了。
不过……
逐墨倒是了解她。
她确实有自己的计划。
梁宁发现程静书没回答，他心里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肯定是擅作主张打乱了主子的计划！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主子，属下怎么才能弥补？”
这声音拉回了程静书的思绪，她摇头：“你没有打乱我的计划。”
“真的吗？”
“真的！小宁子，我问你啊，你为何要给逐墨写信汇报我的近况？”
梁宁道：“因为我想写。”
这是什么回答！？
程静书循循善诱：“是逐墨让你写的？”
“没有没有，梁羽说了门主日理万机，根本没有闲情去看我写的信，还说门主肯定会觉得我很烦。”
程静书：……
她心里那点小跳跃一下就没了。
……
青州近日总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这一路来程静书也算领略到了江南好春光。
细雨如丝，若她不是被困在程府，心情想必会好上许多。
她推开窗，让终日闷在这屋子里的程梓珩也能听听雨打窗棱的声音。
经过几日体贴入微的调养，程梓珩已经能下床了。
他气色好了不少，自我感觉也好了很多。
他在方寸之地里来回踱步，仍是说这每日必说的话题：“小妹，这次二哥哥真的拖累你和老三了。”
程静书捂脸，“你的手若真是好不了了才是拖累！”
程梓珩小幅度动了动右手，道：“小妹出手，果然厉害。二哥哥觉得已经全好了。”
“再养几日吧！”
“行，都听小妹的。”
程静书搬了两个凳子放在窗下。
她扶着程梓珩坐下。
想起昨夜梁宁探查到的程府死了的那个下人的消息，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说了。
程静书将腹稿又过了一遍，这才开口：“二哥哥，你如今对白轻语可还有什么看法！？”
程梓珩的脸色明显有一瞬的僵硬。
程静书无声叹气。
这明显是余情未了，放不下啊！
真是棘手。
程梓珩调整好面部表情，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怎么忽然提起？”
“你还喜欢她？”
“不喜欢。”
明明眉眼都说着喜欢。
程静书道：“二哥哥，我和白轻语曾是最好的朋友，我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前不谙世事识人不清时是真的将她视为亲姐姐的。只是后来我发现她和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她一直在伪装自己。你就不好奇我落水后为何突然就疏远了她，而且疏远得那么彻底吗？”
“为何？”
程静书默念着：这是善意的谎言，善意的谎言，善意的谎言。
如此如同清心咒一般暂时掩盖住自己的良心后，她开口：“那日我落水虽是为了救人，但白轻语也在场，若不是她将我引到小瀑布处，我根本不会遇到逐墨公子。
原本这事我也没在意，可事后我仔细想过，白轻语当日的神情很不自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救人她不应该帮我吗？为何我一去救人她就跑了？虽说她到底还是将你们叫去救我了，可我就剩下一口气，差点就死了，明明她可以更快地通知你们。”
她顿了顿，观察着程梓珩的表情。
程梓珩没什么过激的表情。
程静书继续说：“我第一次和白轻语闹情绪的确是因为她骂我丑八怪，但后来就不是了。逐墨公子要调查他落水的真相，让我一次次回忆当日细节。我越想就觉得越不对劲，但终究只是猜想，没有证据。
直到后来，逐墨公子告诉我他已经查清真相，原来白轻语和那伙将他重伤推入悬崖的人是一伙人，那伙人想把杀人的罪名嫁祸到我身上，从而牵连父亲，甚至是牵连咱们一家人。
最好的结局是逐墨公子和我一起死，这样死无对证。即便没死成，也能让太尉府和逐墨门结仇。”
程梓珩腾地站了起来。
猛然起身牵动右手断骨处，他疼得眉头紧皱。
这件事很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问：“小语为何要这么做？”
小语！
还叫她小语！
程静书闭眼，尽量心平气和道：“她从一开始就是厉云承的人，她的目的就是帮厉云承铲除太尉府。”
“什么？”
“爹爹忠于陛下，从不参与党争，更不会表现出对哪位皇子的青睐。九皇子厉云承想拉拢父亲，若成则为盟友，若败则为敌人。对待敌人，厉云承不会手软。”
超越想象的信息太多了。
程梓珩接受不了。
他就是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读书人，他不喜欢朝堂，也不喜欢交际，他只想爱一个人，像《诗经》中所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泄气地滑坐在地上，道：“以前没说，为何现在突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