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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就对苏广角这一家子心存了疙瘩，更看不惯苏广角这个小妾。
只是，方才这马氏拿她自己的命担保，说苏软萌要挑，他们才将信将疑的藏起来旁听的。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还有，上次小萌只不过是把聘礼存到了府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想来抢我们住的院子，啧，这是没得逞，怀恨在心了吧？”田小翠火力全开。
敢来毁她家小萌的名声？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原来就看不起马氏的几个村民，此时看过去的眼神都不对了。
白鹿村素来民风淳朴，最见不得这些阴私的东西，不知道时就算了，可是，有人却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太丢白鹿的脸！
“胡说。”马氏惨白的脸浮现一抹红，她咬牙，指着苏软萌说道，“明明是你们让她过去的，要不是想着苏白前对不住苏家，她才不会这样低声下气的去给你们送糕点，你们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设计她毁她名声，你们还是人吗？”
“我设计她？”苏软萌挑眉，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是我半夜让她去的苏府客房，让她对小厮用药鬼混的？”
“她好好的去苏家送腊八粥，怎么到的客院，除了你们，谁知道！”
马氏大声喊道，接着，她冷笑的看着苏软萌，说道。
“不说这些，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报仇来的？你敢说，瑞王不是被你挑唆的才去向圣上讨军饷主张清国债的？要不是你，我们老爷怎么会丢了官？太老爷不好好的当着他的医正，苏家更不会败落成今天这样！”
袁宝皱眉，看了看马氏，又看了看苏软萌。
身后的村民更是脸色惊讶，不过，他们也只是看着，并没有开口质问一句。
“好笑，你们家欠了那么多的银子，也是我们小萌逼你的？苏家这么大的家业，年年供着你们，居然还能去国库借出这么多银子，也是我们小萌逼着你家拿金子当饭吃的是吧？”
田小翠愤怒的反击道。
“要不是……”马氏见村民有些动摇，眼珠子一转，就要继续。
“马氏！”就在这时，苏广角大步从村子里出来，人还没到，含着怒意的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他身后，还有苏白术和几个戒堂的人。
马氏听到这声喊，一个哆嗦就要往袁宝后面的林子里躲。
“躲什么？”田小翠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拦了回来，“刚刚这么能说，这会儿在怕什么呢？”
“出来！”苏广角很快就到了这边，双目圆瞪的看着马氏，喝道。
他虽已是一介布衣，可久居上位，盛怒下的威严自然而然的爆发了出来，这气势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村民们不自觉的退开一步，将马氏完全的曝露在原地。
“老……老爷。”马氏吓得整个人发抖，腿一软就要跪下。
“你说，谁给你的胆子？敢逃出家来找萌丫头胡搅蛮缠？”苏广角黑着脸，恨不得上去掐死这个女人。
当初的娴静优雅，如今都哪去了？
竟挑唆女儿去给人做妾，勾的还是……要不是瑞王看在萌丫头的面子上，光那包药，就足以让苏家再临灭门危机！
人家不计较，这蠢女人居然还不知足，跑出来试图栽脏！
“老爷！”怕极的情况下，马氏居然也恶向胆边生，抬头对着苏广角嚷嚷了起来，“要不是因为这个贱人，怎么会招来……呃……”
话说了一半，她突然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缓缓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枚带血的箭头从马氏的心口处钻了出来。
马氏低头看着箭头，不敢置信的抬了抬手，想要捂住涌出来的血，但，手还没碰到，身子已经直挺挺的倒下。
这一倒，箭尾撞在地上，瞬间，箭头穿透了一大截出来。
血，很快就淌了一地，衬着马氏素色的衣裙，触目惊心。
“那边，别跑。”田小翠指着袁宝后面的林子，脚步一错，已经飞快的窜了出去。
她跟着许群奕学功夫也有些日子，自己又勤快，如今的功夫已经大涨，转眼就将其他人甩在了后面。
后面两个侍从不用吩咐，紧跟了上去，奔跑间，一支信号箭也甩上了天，在半空炸开一朵盛开的火花，又四落而下。
倒是赶车的那个，依旧安静的坐在车辙上，警惕着四下的动静。
三个人，总有一人要留在苏软萌身边保护她，这是他们的任务。
突来的惊变，震住了众人。
“快，保护大小姐。”袁宝率先反应过来，大手一挥，指挥众人将马车团团围起，举起了手中的锄头紧张的看向那林子。
苏软萌跳下了车，走向了马氏。
苏广角和苏白术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盯着马氏身上的箭不说话。
马氏仰面躺着，双目圆瞪的望着天。
似乎有诉不尽的委屈，又似乎盛着满满的不甘。
腊冬的寒风袭过，裹起地上的枯叶，盘旋离去，留下满地凄凉。
“箭上有毒。”苏软萌站在一边，看了一眼，平静的说道。
针对白鹿村的那些人，远超出她想像的狠辣。
却不知，是怕马氏泄露了什么才杀人灭口，还是想在这儿守株待兔杀错了人。
“杜家的人。”苏广角沉沉的说道，“挑唆白前，引马氏上勾，都是那些人，包括白蔹手里的药，都是他们。”
“小萌，这种时候，别乱跑。”苏白术抬头看向苏软萌，不赞同的皱了皱眉，“有什么要紧的事，派人送个信不就好了。”
“我非去不可。”苏软萌摇头，没多做解释。
她的任务，可是重中之重。
这一步要是完不成，这边将杜家揪出来也没用。
“去吧。”苏广角却说道，“这边的事，有我们。”
“叔父？”苏白术一愣，看向了苏广角。
他留人，也是为了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
马氏今天散布的消息，估计已经有不少人听进去了。
现在要是不解开，放任下去，还不知要变成什么样。
“去吧，丫头不是不懂事的人，她赶在这时去雁城，一定是她朋友有事。”苏广角摆了摆手。
这一句话，倒是让苏软萌高看了他几分。
“要不，再派些人送你？”苏白术想了想，说道，“三巧丫头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送你吧，到时让她在家待你。”
这样，也能相对的减少一些人的怀疑。
省得他们真的以为苏软萌跑了。
毕竟，这边他跟着，那边三巧留下，也能间接的让人相信她一定会回来。
“行。”苏软萌看了看他，点头。
苏白术也不是不知变通的，带着一起，有些她不能出面的事，或许都能交给他办。
他至少是苏家人，比三巧出去办事要更便利些。
于是，苏软萌临时写了一张条子交给苏广角转交田小翠，自己带着忍冬上了马车。
苏白术坐在车辙上，又挑了戒堂两个年轻人，让他们骑马跟着，护送苏软萌去雁城。
好在，路上很顺利，并没有出现相似的事情。
苏软萌直接带着人住到了客栈，安顿好后，才和苏白术招呼了一声，带着忍冬去了制药铺。
“萌萌，你怎么来了？”张暖得了通报，匆匆出来，惊讶的看着她。
“有事儿。”苏软萌笑笑，看了看左右。
“跟我来。”张暖马上会意，领着她上了二楼，去自己平时办事儿的房间。
忍冬自觉的守在了楼梯口。
关上门，只有两个人，苏软萌也不客气，直接说明来意。
“行。”张暖二话没说，一边给她倒水，一边笑着点头，“我们手上的订单正好做完了，我正打算去一趟白鹿和你告个别呢，年底了，我也得回去了，既然你来了，这儿就交给你，之前准备的药材还没运出去，正好省了。”
“也不能省。”苏软萌摇头，身子微倾，“虚虚实实，引蛇出洞。”
“明白，你放心，我要回去也得过两天，这两天，这儿把药做起来，我们到城里玩去，哪里好玩，哪里有好吃的，都走一遍，怎么样？”张暖说着，还冲着她挤了挤眼。
“多谢。”苏软萌接了茶，会心一笑。
“都是姐妹，谢什么。”张暖白了她一眼，自己也端了一杯茶，笑道，“真要谢，来年开春，你来这儿坐镇，我呢，去一趟帝京看你表哥去。”
“你来真的？”苏软萌错愕的看着她。
“如假包换。”张暖咧嘴笑着。
苏软萌有些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她也没有追问，抬起杯子碰了一下：“祝你马到功成，这儿交给我。”
“再备好大红包。”张暖半点儿也不忸怩，哈哈笑道。
两人笑闹了一阵，便说起了正事。
年底的账，能分的银子，来年的计划，一一落实。
当然，也包括了这次苏家的危机。
“杜家最近也在大批的进药材呢，从各地收过来，或许是吃不下了，私底下又找人低价卖出去，估计就是针对苏家的。”算完账，张暖突然说了一个消息，一边还朝着苏软萌挤眉弄眼，“有兴趣吗？”
“有。”苏软萌看着她这样子，只觉得好笑，“只是，苏家银子有大缺口，我这些银子先放在这儿，当是做这两单药的订金……”
“啧~瞧你说的这话。”张暖瞪眼，打断了她的话，“你再多拿个方子出来抵债吧，其他的交给我，我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行。”苏软萌失笑，心里暖暖的。
年关在即，要不是真心相待的朋友，谁会不回家过年，而主动留下帮你处理这么麻烦的事？
两人在房间里敲定了细节，苏软萌便将苏家需要的药细化了步骤，交待了下去。
制药铺里还有不少能用的药材，人工也是现成的。
从成立到现在，经过不断的调整和磨合，如今的流水线已比当初流畅迅速了许多。
苏软萌计算了一下，在约好的时间里交货，只要不出意思，完全能赶得出来。
“各位多辛苦，这两批生意是临时下的单子，要是能成功赶出来，我给你们双份利市。”苏软萌一咬牙，决定用重金刺激一下。
“谢姑娘。”众人高高兴兴的领了任务，回各自的房间开工。
“行了，我们吃饭去。”张暖轻笑，拉着苏软萌去了附近的酒楼，算是给她接风。
吃过饭，两人也不多聊，张暖回了制药铺，苏软萌带忍冬回了客栈。
张暖在雁城的这段日子，为了方便，租了一个小院子。
但，她带的都是丫环婆子，苏软萌自己身边还有三个侍从，一来借住不便，二来也没有太多空余的房间，三来还要掩人耳目。
当夜，因为与忍冬同一个房间，苏软萌也没有多做什么，便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张暖便来了客栈。
苏软萌会意，带人出门。
连续三天，两人几乎玩遍了整个雁城。
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全部体验了一遍。
同时，苏软萌也买了不少的雁城特产送给张暖。
从雁城到安城，坐马车也得半个月，张暖要赶回去过除夕，归程已经不能再拖。
“对了，打听个事儿。”苏软萌在那家给她接风的酒楼里订了一桌，给张暖送行，吃到一半，她突然想到秦嬷嬷的事，忙放下筷子说道。
“你说。”张暖点头。
苏软萌把秦嬷嬷的事细说了一遍。
“你说的这个人，我还真知道。”张暖听完，叹着气端起了一碗汤，双肘支桌缓缓的吹着，“你别找了，找不着了。”
“嗯？怎么说？”苏软萌惊讶的看着她。
“那家人在安城药商之间还挺有名的。”
张暖偏头想了想，回忆道。
“听老辈的人说，那人叫秦本福，是乞讨到安城的，因本就是安城人氏，与百济药堂里的一位管事沾了些亲，那管事便安排他在药堂做小厮，后来又得了东家提携，一路做到掌柜，第二年，便娶了那东家的独女，要知道，以他的身份，没有被招赘，而是娶进门，这可不容易了。”
“确实，想必也是真有本事，才入了那东家的眼。”苏软萌点了点头。
“一年工夫，百济药堂便翻了几番，成了安城排得上名的大药商。”
张暖点头，继续说道。
“后来，这夫妻二人却突然不见了，有人说，他们外出进药，遇到了流匪，有人说，他们去了帝京，也有人说，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众说纷芸，总之，再也没有回来过，倒是年前，有人提起过，说他当年去找老母亲，经过田角山，遭了难。”
“田角山？”苏软萌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心里突然想到田小翠的身世。
阿杉叔不是说，三巧的亲生父亲，是一位过路的富商吗？
可是，这事儿未免太巧。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田角山这么多年被坑的人实在不是少数。
“对，细节未知，等我回去给你细细打听。”张暖点头，揽下了事情。
苏软萌也不与她客气，饭后，一路送到了城门口，看着马车远离，才带着忍冬和侍从回转。
苏白术到了雁城就和戒堂的两个人去了药堂，这几天正配合着药堂的人大肆收集药材。
苏家出事的消息已经通过小道消息传了出来，再加上药堂看似低调的收集药材，药市里已经悄然的变了风向。
平日里对苏家药堂殷勤有加的药商们也借口回家过年纷纷离城。
留下的曲指可数。
“这些人，以前想要和苏家攀好关系，过年都赖着不走，现在可好，一听苏家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软萌刚到药堂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发牢骚。
“人之常情。”苏白术轻笑，倒是没放在心上，“这不是还有几家送来了药材吗？”
“送来的都不是我们急需的。”
另一个人有些焦灼的回道。
“还有几家，分明是有药材的，但是，派人去问时，他们倒好，大方的承认了，可是，一斤药材原本一两白银的，现在变成了一两黄金，简直是想银子想疯了，落井下石至少也得做得隐晦些，他们就不怕我们苏家东山再起，到时候雁城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吗？”
“能这么做的，难道还怕雁城能不能立足吗？”苏软萌笑着走了进去。
“大小姐来了。”苏元丰也在，看到她笑着站了起来。
“叔爷爷。”苏软萌行礼，“叔父。”
元字辈的都是与苏广白同辈的旁支，她称一声叔爷爷没毛病。
除了苏元丰和苏白术，在场的还有三个人。
一个年约三十，穿着医师制衣，另外两个都穿着管事的衣服，四十岁上下。
“这是司湛，丰叔的儿子。”苏白术帮着介绍，“这是司诚司郭，你可以叫他们诚叔郭叔，他们分管雁城的药堂药市。”
苏软萌一一行礼。
苏司湛打量了苏软萌一眼，神情淡淡的“嗯”了一声，明显对她不待见。
苏元丰见状，悄悄瞪了儿子一眼。
苏司湛接收到警告，稍稍收敛了些。
“小萌，你朋友走了？”苏白术笑问道。
“走了。”苏软萌点头。
“那，我们也该回去了吧？家里还有事要处理的。”苏白术提醒道。
马氏突然曝出来的那些话，必定会引起村民们的不满，不好好解释，对她、对瑞王都没有好处。
“叔父，我还有事呢。”苏软萌摇头，说道，“张小姐临走接了大生意，但她又留不下来，只好把制药铺交托给我了，我得盯着他们做工，免得铺子里没人看着出了乱子。”
“大小姐果然讲义气，自家都乱成了一锅粥，却还能顾着别人的铺子会不会出乱子。”苏司湛听到这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为朋友两肋插刀，应该的。”苏软萌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再说，苏家不是有你们吗？”
眼前的苏司湛就是刚刚说话焦灼浮躁的那人。
苏软萌也听得出他语气中明显的不满，但她并不在意。
想要瞒天过海，说不定，这一位就是神助攻。
“你说的没错，苏家没有你，一样不会倒！”苏司湛却不知她是故意挑衅，顿时脸色一变，说罢，撇开了头冲着苏元丰说道，“爹，您看到了，这就是您一直称赞的苏家大小姐，最年轻的双师，哼！这哪里是家门之幸，以我看，分明就是搅家精！”
说罢，拂袖而去。
“司湛！”苏元丰脸色大变，在后面追了两步，停在门口喊了一声，最后还是无奈的转头冲着苏软萌拱手赔礼，“大小姐，犬子也是忧心族中之事，口出无状，还望大小姐海涵。”
苏软萌笑了笑：“没关系，自我回来，家中确实搅得一塌糊涂，你们忙，我先回了。”
“大小姐。”苏元丰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度的揭过。
不是说，惹她的都没好下场吗？
“叔父，您要有事便先回去吧，我呢，暂时还有事儿，就不陪您了。”苏软萌没理他，冲着苏白术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这一走，倒也带出了几分火气。
苏元丰看在眼里，心里又咯噔了一下，求助的看向了苏白术。
这位姑奶奶可得罪不起啊。
“小萌，你什么时候回去？”苏白术无奈的冲他们摇了摇头，快步跟出来喊道。
“除夕前吧。”苏软萌停下，侧身看他，“多事之时，我还是避避吧，免得回去时苏家还没过这关，所有罪名都要落我头上了。”
“那怎么行！”苏白术急了。
“没有比这更行的了。”苏软萌冲他挥了挥手，笑道，“叔父放心，我自会保重的，回见。”
苏白术想要再劝，却已没了机会。
苏软萌带着忍冬和那侍从已消失在大街上的人群中。
“大小姐，你真的……不回去帮忙？”忍冬抱着白球，小心翼翼的喂着鸡肉，一边打量着苏软萌的脸色，忍不住问。
“你也听到了，我什么都没做，就成了搅家精了，要是再做点儿什么，岂不成了苏家的罪人？”苏软萌撇嘴，接了白球过来，挠了挠它的下颌，“球球，你说对不对？与其吃力不讨好，不如好好的玩我们的。”
“……”忍冬愣了愣，有些疑惑。
她总觉得，自家姑娘来这儿的目的没这么简单。
“对了，被他那么一说，我都忘记了小雨说的事儿。”苏软萌看在眼里，眼珠子一转，笑道，“忍冬，你认识苏芸姑吧？”
“认识的。”忍冬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