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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水流漫上来，淹过她的脚踝、膝盖、胸口，水很凉，带着一种她很久以前就熟悉的重量。
她沉下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她——是小溪的声音，还有阿婆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窗帘透进一线灰蓝色的天光，大概是凌晨四五点。
她侧过头，落地窗台的窗帘簌簌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月光透过薄纱，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而明亮时而朦胧，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东西。
苏念坐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同一天晚上，富国酒店顶层的套房里，江屿也没有睡好。
他做了很多年都没有再做过的梦——她站在床边，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他想要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场景换了，他站在河边，水面很宽，水很浑浊，像是很多年前那场搜救的现场。
他看见她从水面下沉下去，他伸出手，够不到。
他猛地睁开眼，抓了一把床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得像刚刚跑完了很长的一段路。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江屿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长湘的晨光在城市边缘慢慢亮起来。
他打了电话，让人去查长湘地区近几年的落户记录、医院记录、花店营业执照信息，从苏念出事那一年开始往前推，一条一条过。
他知道这个范围很大，也知道希望渺茫，但这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她在这里。
不是幻觉，不是认错人。
那个名字没有消失，只是被藏起来了。
他下楼的时候，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门打开的瞬间。
他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抱着一个纸箱站在外面，纸箱里装着几束包好的花。
他认出那个女孩的脸——是那家花店里的学徒，那天他去花店的时候见过她，她正低着头包花，没有抬头看他。
他愣了一下，她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然后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没有走出去，她也没有走进来。
电梯继续往下，数字跳动的间隙里，他侧过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的身影，然后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下午他回到酒店，走到前台，问了一句：“给酒店送花的那家店，是一直在合作吗？”
前台的小姑娘点了点头：“是，有一段时间了，花的质量挺好的。”
他又问了一句：“之前送花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前台想了想：“好像是，前一阵换人了，之前那个挺漂亮的，后来换成了一个小姑娘。”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那里，侧过头看着前台的方向。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头整理什么，没有注意到他。
他收回目光，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道被反复碾过的口子，好像又在渗出点什么。
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很多年前松开过。
他当时以为还能再握住。
现在他知道，不一定了。
但他还是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还活着，就足够了。
苏念走进花店，小樱和梅梅正在店内，有一个客户订了十个花篮，庆祝店开业。
小樱正插着花，听到风铃声响了，视线扫了过去，就看见苏念背着包，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进来。
小樱以为苏念刚回来，笑说了句：“念姐你回来了，这两天店里生意还不错，明天订了四十个花篮送国富酒店，说是给京北来的客人迎宾礼。”
苏念听到‘京北’二字，潜意识就想起江屿。
他还没离开长湘？
她今天要回平福镇，溪溪老师给她打了电话，说家里有人来学校闹，不让她参加高考。
溪溪现在住在老师家，她今天必须回去，把人接走。
苏念回长湘也是来处理一些事，顺便把花店的事交代一下。
她要在平福镇陪着溪溪高考结束，然后带着她来长湘定居，高考后，就不会回平福镇。
苏念放下行李，然后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先倒了一杯水。
小樱愣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念轻轻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把手上的活放一放，“她的目光在小樱和梅梅之间流转，“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梅梅的手心沁出薄汗，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糟糕的可能——难道是上次的订单出了差错？
看着她们绷紧的肩膀和微微发白的指节，苏念忽然笑出了声，眼角泛起温柔的细纹。
她伸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别这么紧张，我要出门一个月，想请你们帮我照看店铺。”
小樱听她说外出这么久，先是松了口气，又担忧起来。
“念姐，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要走这么久？”
“是啊念姐，之前不都是几天就回吗，怎么这次要一个月。”梅梅也跟着问道。
苏念看向两人，指尖放在桌上轻叩着，“家里有个孩子要高考，我得回去，等高考结束我就回来。”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该回去好好陪着。”小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打转。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眼睛，带着几分犹豫和好奇问道：“念姐，你老家也是在长湘吗？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孩子的事，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下去，“好像也没见过姐夫呢。”
梅梅立刻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对啊对啊，念姐，姐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歪着头，脸上写满了好奇。
两个年轻女孩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念身上。
确实，共事这么久，苏念从未提起过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事。
这个平日里总是独自一人、安静工作的女人，突然说要回去陪孩子高考，让她们都觉得有些意外。
苏念刚要开口，手机铃声突然从口袋里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喂！邱老师，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吴溪那边不会出事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邱老师急促的喘息声：“吴溪姐姐，不好了！吴溪舅舅带着一帮人强行把她带走了。我这边不好强行留人，你什么时候能赶回镇上？“
背景音里，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更添几分慌乱。
苏念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邱老师，我这就往回赶，麻烦您先帮我报警，就说有人绑架吴溪。她的家人已经在路上了，我马上把身份证和户籍资料拍照发给您，邱老师，请您一定要帮忙！“
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手指已经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