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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明了忽然间有一种被人戳穿心事的慌乱感。
她别开视线,嘴里的话比大脑思考更快作出反应,无谓道:“随便见见怎么了?”话落,她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强撑着底气。“还说朋友呢?朋友就不能随便见见,我没事找你,我还不稀罕找你呢。”
傅西津原本就是随便逗逗车明了,被她这么一顿乱怼。他无奈地轻笑声。“行。”
车明了没敢看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偷偷瞥他一眼。
傅西津弯腰凑向她,语气似妥协,又带着点调笑意味,声线是他独有的那种上翘感。“我稀罕找你行了吧。”
两人的距离瞬间靠近。
那人的嗓音将他原本掩盖的那股放荡感一下子放大。
车明了眨了两下眼,隔着眼镜看向傅西津那双笑得微微挑起的桃花眼。
心口猛地坠了下。
她浑身僵硬住,傅西津却仿若无事般直起身,拉着她的胳膊往另一边走,过不去这事似的。“明天见不到,那我们就今天先随便见见。”
车明了:“……”
傅西津没带车明了过去找他们会合。
他带她往南大后门走,没什么目的性,像是觉得这家不错,就停在它面前。他往旁边看了眼车明了,抬颚朝她示意,问得正儿八经。“家里挺有钱的小姑娘,吃路边摊么?”
车明了无语。
她率先走进去坐下,语气不满:“你能不能别总抓着我随便的一两句话来耍我。”
“我耍你了?”傅西津跟着过来坐下,像是来了兴致,点头。“那你说说,我倒是要怎么说话。”
车明了:“……”
她又气又想笑。
车明了扬着下颚,朝桌子中间的电视机“喏”了一声。电视机里正在播放霸道总裁下车,然后一堆助理簇拥着他走进公司大门的画面。
“看见没,你就那样和我说话。”
傅西津看了两秒,倏地轻笑起来。
他换了个坐姿,在夜市的烧烤摊前,看起来也慵懒散漫。“你还挺会想。”
“行。”他点头,一副要配合她的模样。
车明了惊得睁大眼,冷不丁地手机一响,她朝他手机看过去。
是沈舟的电话。
傅西津喂了一声,另一边的声音被愈发热闹的夜市笼盖住,车明了只听到傅西津说不过去,然后傅西津挂了电话,说待会沈舟和赵昂之会过来。
车明了哦了声。
下一秒。
她抬起头,呆愣问:“我哥会来么?”
傅西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怔住,还没回答,车明了火烧屁股似地站起身,拽他走。“你送我回家吧,我发现我还有作业没做完。”
傅西津反拽住她。
车明了焦急地拧起眉:“我真的还有很多作业没做。”
许是瞧出了车明了的紧张,傅西津没多说什么。
等送到车家门口,车明了下了车,傅西津开车窗喊了一句车明了名字。车明了倒回来。
傅西津从内控台扒拉一阵,丢出一块糖丢到车明了手里,单手撑在车窗边沿道:“要是你哥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车明了:“?”
傅西津挑眉:“听见没有?”
车明了翘唇哦了句。
转身离开前,她不放心地又咕哝了句。“要是你有喜欢的女孩子要和我说啊,不然的话,我不好和那个女孩子交代。”这样说完,她又加了一句。“最好不要有,等和我那个女孩子见完面再说。”
像是个絮絮叨叨的媒婆一样,傅西津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一侧的唇笑了声。
-
月考过后,就是元旦假期。
南郡大喇叭从教室外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一堆人围上去,其余的人凑着耳朵往上听。“连着周末休,三天假嘛,然后周末上一天半的课,再休一天半。”
话落,教室里哀声怨道一片。
赵闻识和个死猪一样趴在桌子上。“车二我死了。”
车明了低头在抄语文文言文的注释,头也没抬。“那你死远一点去。”
“……”赵闻识坐直身体,一脸悲伤欲绝。“如果不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真的怀疑我最最最好的兄弟,车明了,被换了一个人。”
车明了被这句话噎住。
她停下笔,侧头看向赵闻识,开始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冷落了他。想了想,她起身,踢了脚赵闻识的凳子。“走,请你喝一点点。”
赵闻识看她一眼,立马站起身。浑身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贱兮兮的,吊儿郎当地抬手搭上车明了的肩。“这才是我的好哥们车明了。”
车明了:“……”
两个人往一点点走,好巧不巧迎面撞上钟辞。
目光撞上的那一刻,车明了刚咬住牙,钟辞就和耗子碰了猫似地转身就走。
赵闻识:“车二,行啊,钟辞怎么见你都绕道走了?以前不都巴不得贴上来么。”
话落,绕道走的钟辞又磨蹭地倒回来。
“……”车明了看了眼赵闻识,骂了句。“乌鸦嘴。”
钟辞站到她面前。
车明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还不够清楚的时候,他抿唇道:“车明了,之前是我不对。但今天我真的不是故意来见你,”说到这,他带着点乞求地再度开口。“你别和你哥告状啊。”
“?”
他哥。
车明了没听懂。“什么我哥?”
钟辞连忙道:“就是你哥,上次不是来学校了么,那个戴眼镜的啊。”
车明了意识到他指的是傅西津,皱眉。“关他什么事。”
“不是你和他告状,让他找人来警告我。”
“……”
-
元旦假期,车明了哪儿也没去,待在家安安分分学习。
假期过后。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月考成绩出炉。
车明了拿到自己的成绩,拍了个照,发给傅西津。【语文96,数学47,英语102,物理21,化学19,生物32,政治21,地理9,历史12】
车明了:【傅西津,我进步了!】
她一直没和傅西津说,自己知道了他去警告钟辞的事。既然傅西津没告诉她,那她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这种隐蔽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仿似一种被缀满了糖渍的甜果,悄悄一碰,就能顺着血脉经管遍满全身,在细枝末处也能生出卷卷花儿。
没了周日的家教,车明了开始有事没事就在微信找他随便聊几句。
她不敢表露得太明显,隔三差五去找他。
偶尔碰到了一道不会的题,她装模作样去求救。又或者是假装发错一次消息,发出去就撤回,然后再和他留两句话,努力攀谈起来。
直到期末考试前,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联系。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
车明了考完就往隔壁南大跑。
学校里陆陆续续在放假,走一段就能见到一两个拉着行李箱的人。
车明了跑到车祁宿舍楼底下,在宿管那登记了名字,往车祁宿舍走。
她往楼上走,车祁宿舍号是515,傅西津宿舍在他旁边……
车明了停在517和513门口徘徊,最后站定在517门口,抬手敲门。隔壁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车明了转身:“……”
“不是说了要你在楼下等?”车祁扬眉,拉着行李箱出来。“打个电话问问车仔面好没好,说我们现在从南大出来,去医院接他。”
车祁没看出来,车明了松了口气,回了句“哦”。
她从517门口移开,刚拿出手机,517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赵昂之和傅西津勾肩搭背地走出来,迎面撞上车祁和车明了。
四个人一起下楼。
赵昂之和车明了落在后头。
车明了目光落在前面那人的背影上。
男人穿的彩绘喷墨棒球服,黑色阔腿裤,裤子下摆被收进同色系的高帮靴里。车明了微微垂下目光,前面的人往前一迈,露出整块红色的靴子底。
“……”
车明了看向一旁的赵昂之。“昂之哥哥,你和傅老师要去哪啊?”
许是知道了她是车祁的妹妹,在那之后赵昂之没再随意地在她面前露出那副调情暧昧的姿态。他抬颚指了指傅西津。“去[挣钱]坐坐,要不要和哥哥一起?”
车明了摇头。
她在微信上找傅西津聊天,聊天内容大多只局限于学习,和偶尔的几句打嘴仗。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傅西津单纯耍一耍她。
距离上一次见面,好像将近一个月。
而在这一个月里,还不知道傅西津像今天这样,穿得花枝招展地去了多少次[挣钱]。
每天喊她好好学习,自己整天去些个这么玩意的地方。
车明了用力地撑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把羽绒服梆得绷直。
几个人走到楼底下。
车祁和赵昂之过去开车,原地剩下傅西津和车明了。
“你刚叫赵昂之什么?”傅西津走过来,莫名其妙问了这么句。
车明了没多想,直接道:“赵昂之。”
“不对,不是,你再想想。”傅西津走到她面前。
车明了有点懵,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她一副难受的模样反问:“昂之哥哥?”不想不知道,现在一想想,真是有点鸡皮疙瘩冷得慌。
傅西津盯着她看,凑下身眨了眨眼。“我发现……”
他拖着音,像是故意吊着人胃口,那种久违的心虚感再次席卷车明了全身,她咽了口口水,浑身紧绷。
傅西津挑了下眉。“我发现你喊他们都喊哥哥,就是不喊我哥哥。”
车明了:“……”
傅西津还在说,像是一一摆着证据。“你上回喊沈舟也喊沈舟哥了,你叫车祁,其实叫哥的次数也比较多,你刚刚还喊赵昂之哥哥了。”具体说完,傅西津纳闷地直起身。“喂”了一句。“小鬼,你为什么就是不喊我哥哥?”
南郡沿海。
即便是在一月,也算不上冰天冻地。
外边套个适中的羽绒服,里面穿一件秋季的衣裳,也完全足够了。
可车明了忽然觉得很冷,后背甚至冒出一种出冷汗的感觉。
她强迫自己快点想出个借口来,越着急越想不出。
傅西津站直身,打量了她一会。
他皱眉道:“你不会还记恨着刚开始的那些事吧?”
听到这个,车明了松了口气。
她装模作样就是这个理由,点头。“对。”抬着下颚心虚地说完,她抬眸从上往下扫了眼傅西津。“还有,你觉得你这个样子,配当哥哥吗?”
“?”傅西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我什么样?”
车明了认真道:“发了情的花蝴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