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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那股愤懑消失得无影无踪,车明了倏地按灭手机，像是听到了什么非礼勿听的东西,烫意从耳根子往后蹭蹭冒起。
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阳雅婷从宿舍里探出头来，忽然喊了她一句。
车明了吓得心脏漏了一拍，也彻底将她从那句“我上哪去找你这么好看的妹妹”给拉了出来。
她稳住呼吸扯起唇笑。“没什么，进去吧。”
进门的那一瞬，手机又亮了一下。
车明了来了气，又羞又恼，看都不看傅西津的消息,戳着键盘狠狠打字：【谁是你妹妹？】她脱掉鞋,三两下爬到床上躺着。
傅西津：【你可真奇怪,刚刚不是你上赶着当我妹妹？】
车明了：“……”
车明了：【明天麻烦把我行李箱送过来,我睡觉了，不要给我回消息了！！！】
发完，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想到什么,她又拿过来，给车祁发微信：【哥哥,在忙吗？】
等了一阵,车明了心里胡思乱想时，手机亮了一下。
车大：【哥哥在忙着给你找嫂子[微笑]】
车明了：【相到几号嫂子了啊？】
过年的时候，祁云就三两句催过车祁找对象,还有意无意地说谁谁谁家的女儿今年回来了……
但车明了没想到她妈这么有效率。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
车明了拐到正题：【哥，你以前不让我和傅老师走太近,是不是因为他私底下……】打到这，车明了又觉得不太对，删掉半截，重新道：【是为什么呀？】
她紧张地盯着手机看,自己也说不清希望车祁回她句什么。
手机震动了声。
车祁发了个问号过来。
车明了说的更详细了点：【是不是因为他私底下其实看起来没有这么正经呀？】
尤其喜欢耍流氓。
车大：【他就不是一个正经人】
车明了：“……”
车大：【看着人模狗样，骨子里狗模狗样】
车大：【简称：狗都不如】
车明了：“……”
车明了想问清楚点，问傅西津是不是和每个关系好一点的朋友都这么“狗模狗样”，但又怕问得太多，被车祁看出来。
翻来覆去乱成一团，车明了望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傅西津好像也没做什么，就是夸了句她好看。
但夸她好看的人多到都能从广浔排到南郡，好像，也挺正常。
不能因为夸她的人是傅西津就多想。
车明了安慰自己。
-
第二天。
宿舍窗帘拉得紧闭，光线薄薄一层透过布帘落在宿舍里，视线昏沉。
床上的两个人睡得昏天暗地，车明了的手机在床侧挂着的小篮子里使劲震动，沿着模板铁架绕着车明了的耳朵转。
她眯眼看了眼来电人，语气不太好地“喂”了句。
那边窸窸窣窣说了几句，车明了半睡半醒听得不太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蒙蒙里，车明了倏地坐起身，顾及另一头的阳雅婷低声喊：“你进医院了？”
三两下收拾好，车明了匆忙地往广浔医科大一附院赶。
走到傅西津发来的病房号，真真切切地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傅西津时，车明了才感觉自己彻底从瞌睡里醒了过来。
她迷瞪地走进去。“傅西津你到底怎么了啊？”电话里说得三斤拨七两，再加上车明了睡得迷糊，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傅西津正吊着条腿神色轻松地躺在床上打电话，瞧见她来了稍稍抬颚，挂了电话笑着招呼她坐。“没想到你来得还挺快。”
如果不是那条夹着夹板的腿，完全看不出是个出了车祸的人。
见他一副这么放松的模样，车明了怔了一秒，随即火气倏地冲上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车祸是小事情？”
傅西津瞅见她这个模样，掀着唇笑。“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顿了顿，他笑得无赖。“哭着喊疼你会更心疼我点？”
车明了：“……”
傅西津：“要是你会更心疼，那我就喊了哈。”
车明了：“……”
“疼死你算了。”车明了置气地看着他，没心思多想他暧昧不清的口吻。
“到底怎么回事啊？”车明了皱着眉，拿了身上的包放到一边。
傅西津穿着身病号服像个大爷似地在床上躺着。“那人着急送外卖，想抄近路走停车位，也没想到我会正好开车门，就骑个电动车直接撞了上来。”
“着急也不能这样啊。”车明了语气不满。
傅西津只笑，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瞥了几眼车明了，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扯着声调。“也不算坏事。”
车明了：“？”
这还不算坏事。
车明了拧眉：“你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
傅西津语气吊儿郎当：“我没什么事，也没伤到哪。”
车明了：“？”
她当即就想说就你这腿还没伤到哪，不算什么事，就听到傅西津说。“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车明了身上，慢条斯理地扬眉。“这不把你给送来了？”
车明了：“……”
车明了脸颊倏地烫了一下，又被她自己给强压下去。
她左右望了望，躲开傅西津直勾勾的视线，磕巴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哼，”傅西津抱臂躺在床上。“换平时，你还不躲我躲到十万八千里去？”
“……”车明了感觉又被他戏耍到，直接怼回去。“谁躲你了。”
傅西津笑，冲另一边“喏”了声。“你的行李箱。”
车明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僵住。
紧接着，她缓缓回头，看向傅西津。“你是为了给我送行李箱出的车祸？”
傅西津：“你说呢？”
车明了没想过这一点。
眼下被他这么一提醒，心虚地仿佛一只白眼狼。
视线落在傅西津夹起来的腿上，那股愧疚和心虚越来越强烈，张了张唇，没说出话。
过了两秒。
车明了抿唇：“对不起啊。”
“嗯？”傅西津声线起伏，语气微微有些欠揍。“对不起我什么呀？”
车明了气恼地望他一眼。
傅西津语调一转。“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来点实际的。”
车明了：“……”
傅西津望她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光说不做算什么。”
车明了：“……”
一股不太良好的感觉袭上心头，车明了甚至都有种掉进狼窝的错觉。
但傅西津出车祸，和她确确实实是有关系。车明了压住心里那点忐忑，屏着口气道：“怎么实际？”
老天保佑，可别为难她。
“人古代兴以身相许……”傅西津笑得饱含深意，车明了头皮发紧。“但我们也是二十一世纪了。”
一句话分几次，车明了高考查成绩都没这么七上八下。
傅西津扬眉：“我腿残了不方便，要不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我一下？”
“？”车明了迟疑道：“就这个？”
傅西津点头笑。“就这个。”
-
傅西津的病房是单人病房。
快到中午的时候，警察和撞人的外卖小哥一起过来。
医生正在给傅西津复检，车明了让他们出了病房，态度坚决。“这件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撞了人就应该付出代价。”
警察在中间调和，建议私下调解。
撞人的人拽着车明了一直在道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对不起，他知道都是他的错，说他的苦衷，医药费他也会负责。
护士从护士台走过来。“这里是医院，麻烦小点声。”
车明了在一边看着，原先势必要人付出代价的决心变得踌躇不定。“稍等，我进去问一下傅西津的意见。”
车明了看着傅西津那条被高高架起来的腿，又想到病房外那个人愧疚地一直说对不起，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傅西津先看到她。“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他开玩笑。“搞得好像躺病床上的人是你一样。”
“呸。”车明了收敛好情绪，走到病床边上又一脸纠结。“那个人态度挺好的，警察也建议私下调解。”顿了顿，她踌躇道：“你觉得怎么办？”
傅西津含笑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淡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言下之意，报警察，按规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车明了舔了下唇，想说要不算了。但看着傅西津的神色，又说不出口。
傅西津在她面前，一贯都是散漫含笑的模样，少有这样的正色。
车明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那个中年男人条件并不好，是在工作之余为了挣外快送外卖。听警察说，家里还有爸妈和小孩。
别说傅西津躺在这的医药费赔不起，估计连傅西津那辆车的刮痕都修不起。
车明了张了张唇，还没发出声音。
病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程知进来，看见病房里的两个人，她明显一惊。“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外边……”
说到这，她止住。
话题被打断，车明了犹豫地站在一边，一时没再开口。
反倒是傅西津先开口。他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精神地朝车明了示意门外，抬颚。“让他们离开吧，就说我不追究。”
车明了点头。
程知瞧见他这场面。“叔叔阿姨知道这事？”
“你别告诉他们俩，”傅西津伸了个懒腰，眼都没抬地说。“不然今天连夜都能赶过来。”
程知看向傅西津的腿。“没事吧？”
傅西津：“没什么事。”
与此同时，车明了从外边进来。
两人打断话题。
程知的视线移向车明了，上一次见面太过忽然，没好好正经介绍。她笑着站起身，率先和车明了说话，姿态并不生疏。“我们以前在常港高铁站见过，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车明了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时那个丢人样。
还、当、众、在、高、铁、站、里、大、哭。
车明了说不清自己现在对她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但绝对做不到无视。
她淡淡地点头。“记得。”
过往总是打开话匣子的好开头。
程知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傅西津，想到那天傅西津干喊她一起出门就不说什么事，直到后来在高铁站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车明了，才后知后觉傅西津这厮是拿她拒绝人小姑娘。
又想到，现在傅西津这人对眼前这小姑娘不清不楚的态度，心里想笑。
简直是，自作自受。
“认识一下，我是西津的嫂子。”程知对车明了笑着伸出手。
车明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嫂、子……？
她呆愣地望着程知，又看了看傅西津，僵硬道：“你好，我是……”本来想说傅老师的学生，但一想到傅西津那个神经病非不让的称呼，她顿了两拍接道：“车明了。”
程知：“那会西津随口说了句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来找她，我当时好奇八百年也没个女性朋友的傅西津能有什么漂亮小姑娘来找，就非跟去看看，倒还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车明了整个人还处于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是傅西津嫂子的震撼里，被夸得微许生硬。
直到程知离开病房，车明了都没缓过神。
“想什么呢？”傅西津躺在床上咬苹果，先前冷淡的神色仿佛只是车明了的幻觉。
车明了也没心思去探究先前那一瞬的不对劲，她抬头看向他，声音缓慢：“那次你是不是故意喊程知假扮你女朋友？”
傅西津：“……”
车明了的声音远比大脑做出的反应更快，但她也没后悔自己问出口。
傅西津顿了一秒，目光盯着车明了：“是。”
车明了：“……”
她没想到傅西津会这么坦承地应下来，装都不装。
那会，傅西津对车明了确实不太上心，就当个小朋友，没见就算了，见着了就逗逗。但也没法像对其他女生一样吊儿郎当寥寥几语也不管有没有伤害到她们的自尊心。
所以他躲开她，回常港。
但他没想到她会追到常港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
车明了低头不语，在心里使劲骂傅西津。
傅西津有些拿不准小姑娘在想什么，打算说些什么化解开这僵硬的场面时，车明了耸肩哼了声。
傅西津看着她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好笑地问：“你哼什么。”
车明了掩饰地吞了口口水。“我哼我高中的时候瞎了眼竟然喜欢你。”她故作放松。“幸亏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傅西津笑：“是嘛。”
车明了耸肩嗯咯一声，使劲给自己挽脸面。“后来遇见了我男朋友，我才发现，其实我以前对你压根不是喜欢。”说完，她再次强调。“所以我其实压根就没喜欢过你。”
“是嘛。”傅西津笑了两声，目光灼灼，语气却随意。“那我倒是挺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