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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顾延章第一步就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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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顾延章第一步就踩空了(第1/2页)
    三司开堂这日,京城起了大早。
    还没到辰时,刑部外街已经围了不少人。
    官差早早拉了绳。
    不许百姓靠近。
    可越是不许靠近,越有人想看。
    茶棚坐满了。
    巷口站满了。
    连对面卖糖人的老头,今日都比平时来得早。
    江州案入京。
    顾府外账。
    锦成号。
    慈恩寺莲账。
    顾府书房旧文书。
    这些词连着砸了几日,京城百姓早就听得耳朵发热。
    今日三司开堂,谁都知道这不是寻常复核。
    这是顾府真正被摆上案桌了。
    更准确地说。
    是顾延章终于不能只坐在书房里了。
    刑部门前,有人低声议论。
    “顾大人会来吗?”
    “听说会来。”
    “他不是自请避嫌了吗?”
    “避嫌也得说清楚啊,书房里都翻出苏承业密呈了。”
    “那陆寻呢?”
    “应该也会来吧。”
    “他一个白身书生,也能进三司堂?”
    “你忘了?他是临时书吏。”
    “临时书吏能把顾府逼到这份上?”
    “所以才好看啊。”
    人群里一阵低笑。
    很快,街头传来车轮声。
    第一辆到的,是监察司的车。
    裴玄骑马在前。
    柳清霜在侧。
    岳沉舟没有坐轿,而是直接从车上下来。
    他一出现,刑部门口立刻安静许多。
    监察司这位老大人,京城里没人敢小看。
    紧接着,第二辆车停下。
    车帘掀开。
    青竹先下来。
    她今日穿得很素净,发髻梳得整齐,怀里抱着一个木匣。
    木匣里不是蜜饯。
    是图。
    江州银路图。
    锦成号外账副录。
    苏家旧产转卖简表。
    还有她昨夜帮着整理好的几张标注。
    她抱得很紧。
    像抱着一只会咬人的小老虎。
    随后,陆寻从车里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青长衫,外面披了件深色披风。
    脸色依旧不算好。
    但比刚进京时精神了些。
    赵大夫站在车旁,看着他下车,眉头还是皱着。
    “记住。”
    陆寻叹了口气。
    “坐着说。”
    赵大夫冷冷补充:
    “少说废话。”
    陆寻点头。
    “这个比较难。”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
    陆寻立刻改口:
    “但我尽量。”
    青竹忍不住笑了一下。
    外头不少人看见这一幕,表情都有些古怪。
    这就是陆寻?
    那个城门怼京兆府、玉衡文会怼士子、把顾府夫人逼进监察司的人?
    怎么看起来像被大夫管得死死的?
    有人低声道:
    “他真病啊?”
    “废话,脸白成那样还能是假?”
    “病成这样还来三司堂?”
    “所以说这人狠啊。”
    “狠什么狠,你没看他刚才被大夫训得不敢回嘴?”
    “那更狠。”
    “为什么?”
    “都这样了还要来,说明顾府真把他惹急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陆寻听见一点,没理。
    他转头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从后一辆车下来。
    今日她没有戴帷帽。
    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只插一支银簪。
    她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让青竹都有些意外。
    以前每次提到苏家旧案,她眼里总有压不住的痛。
    可今日,她站在刑部门口,竟没有发抖。
    陆寻看了她一眼。
    “怕吗?”
    苏云卿轻轻点头。
    “怕。”
    她顿了顿。
    “但不退。”
    陆寻笑了。
    “那就够了。”
    宋砚辞也来了。
    他手中拿着折扇,身后跟着宋家两个账房。
    今日宋家不是主角。
    但宋家旧账和锦成号外账能对上,少不了他。
    几人刚要进门,街尾忽然又安静下来。
    一辆低调的黑顶马车缓缓驶来。
    没有张扬的仪仗。
    也没有顾府大牌。
    可车一停,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来了。
    顾延章。
    车帘掀开。
    顾延章走下马车。
    他今日穿的是深青官袍。
    面容清瘦。
    神色平稳。
    即便这几日顾府被风浪推到京城中央,他看起来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份稳,让不少人心里发紧。
    能坐到内阁次辅位置的人,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顾延章下车后,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视。
    一个是内阁次辅。
    一个是寒门书生。
    一个衣冠整肃,站得笔直。
    一个病色未退,还要青竹在旁虚扶着。
    可偏偏这一刻,没人觉得陆寻矮了一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就是这个病书生,把顾府一步步逼到今天。
    顾延章先开口。
    “陆公子。”
    陆寻拱手。
    “顾大人。”
    顾延章淡淡道:
    “久闻其名。”
    陆寻笑了笑。
    “顾大人这话,我听过很多次。”
    顾延章眉头微动。
    陆寻道:
    “但每次别人说完,后面都没什么好事。”
    周围顿时安静。
    裴玄嘴角一抽。
    宋砚辞侧过脸。
    青竹低头看鞋尖,装作自己没听见。
    顾延章神色不变。
    “陆公子果然快言。”
    陆寻摇头。
    “身体不好,说不了慢话。”
    这句话一出,旁边有个年轻衙役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顾延章看着陆寻。
    片刻后,他轻轻一笑。
    “今日三司开堂,陆公子还是保重身体。”
    陆寻点头。
    “顾大人放心。”
    “我今天坐着。”
    顾延章眼神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了后面两名校尉抬着的椅子。
    还是那把紫檀椅。
    岳沉舟书房里的。
    为了陆寻今日进堂,特意又搬来了。
    顾延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见过许多上堂的人。
    跪着的。
    站着的。
    被押着的。
    被拖着的。
    唯独没见过自带椅子的。
    偏偏谁都不好说他摆架子。
    因为陆寻是真病。
    说不让他坐?
    万一他倒在三司堂上,明日京城就能传成三司欺压江州功臣。
    顾延章第一次还没开堂,就觉得这病书生有点棘手。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刑部。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轻轻道:
    “挺稳。”
    宋砚辞低声道:
    “稳得吓人。”
    陆寻笑了笑。
    “没事。”
    “椅子再稳,也怕少腿。”
    青竹小声问:
    “今天拆哪条?”
    陆寻看了她一眼。
    青竹立刻抿住嘴。
    她刚才只是顺口接了一句。
    没想到陆寻认真想了想。
    “今天先拆他‘不知情’这条。”
    青竹眼睛亮了一下。
    她抱紧木匣。
    “那图我抱好了。”
    陆寻笑着点头。
    “靠你了。”
    青竹脸微红,却站得更直了些。
    ……
    三司堂内。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方俱在。
    主位坐着刑部尚书**清。
    左侧是大理寺卿周元礼。
    右侧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许敬之。
    岳沉舟坐在旁侧。
    裴玄、柳清霜站在监察司一列。
    顾延章以避嫌官员身份坐在右下首。
    不居主位。
    但谁都知道,他才是今日最重的人。
    沈兰、秦妈妈、陈怀都没有先押上来。
    今日第一场,不是审人。
    是定案势。
    江州案到底是单纯旧案翻查,还是顾府涉案。
    这一点,今日必须先摆明。
    陆寻进堂时,那把紫檀椅也被搬了进来。
    不少官员脸色都变了。
    **清眉头微皱。
    “这是何意?”
    岳沉舟淡淡道:
    “陆寻伤重未愈,三司传他协助问案,总不能让人站死在堂上。”
    **清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粗。
    但他不好反驳。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道:
    “陆寻以三司临时书吏身份入堂,准坐。”
    这话一出,事情就定了。
    顾延章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他本来想让人先质疑陆寻身份。
    一个白身书生,凭什么在三司堂上说话?
    可许敬之这一句“临时书吏”,直接堵住了口子。
    陆寻不是旁听。
    不是乱入。
    他是三司借调的临时书吏。
    负责整理江州案卷、外账脉络、证词比对。
    身份低。
    但能说话。
    陆寻坐下后,还认真调整了一下软垫。
    堂内不少人看得眼皮直跳。
    青竹站在他身后,把木匣放在旁边案上。
    赵大夫没进堂。
    他在外间等着。
    但临进来前,特意让青竹带了一句话:
    “若他说话声音开始发虚,就把水递过去。”
    青竹记得很清楚。
    她现在比堂上好些书吏还紧张。
    **清敲了敲惊堂木。
    “江州旧案复核,今日开堂。”
    “先录顾府书房旧文书。”
    书吏立刻起身,将岳沉舟昨日从顾府书房取出的三封旧文书呈上。
    第一封。
    苏承业密呈。
    第二封。
    吏部侍郎许崇批注。
    第三封。
    顾府短笺。
    **清看完,神色沉了些。
    周元礼也皱起眉。
    许敬之脸色最难看。
    因为这封密呈当年没有进都察院。
    它被压在了吏部。
    又辗转出现在顾府书房。
    这中间每一步,都不干净。
    **清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
    “这三封文书,为何在你书房?”
    堂内瞬间安静。
    顾延章起身。
    “回韩尚书。”
    “江州旧案当年牵连盐务、地方吏治、寺产银路。”
    “顾某年轻时曾协助整理旧档。”
    “此三封文书,或为当年遗留。”
    这话一出,堂内许多人都微微点头。
    听起来很合理。
    旧档。
    遗留。
    协助整理。
    这些词,都是官场里最常用的遮布。
    一盖上去,很多事就变得模糊。
    **清问:
    “顾大人可记得,是谁交予你?”
    顾延章摇头。
    “年代久远,记不清了。”
    **清眉头微皱。
    记不清。
    这也是遮布。
    陆寻坐在椅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让堂内许多人看了过去。
    **清皱眉。
    “陆书吏为何发笑?”
    陆寻拱手。
    “回大人。”
    “学生只是觉得,顾大人的记性很巧。”
    顾延章看向他。
    堂内气氛微微一紧。
    **清道:
    “何为很巧?”
    陆寻道:
    “锦成号账,他不知。”
    “沈兰莲账,他不知。”
    “苏家旧产,他不知。”
    “书房旧档,他记不清。”
    “顾大人什么都不知,却什么都在顾府。”
    他顿了一下。
    “这不是巧吗?”
    堂内空气一滞。
    青竹差点没忍住点头。
    对。
    就是这个理。
    顾延章什么都不知。
    可什么脏东西都在顾府。
    顾延章神色不变。
    “陆书吏是在质疑本官?”
    陆寻摇头。
    “不是。”
    顾延章眼神微动。
    陆寻认真道:
    “我是在替顾大人总结。”
    堂内有人低头。
    像是忍笑。
    裴玄看了陆寻一眼。
    这人真是坐着都不安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顾延章第一步就踩空了(第2/2页)
    顾延章淡淡道:
    “总结?”
    陆寻点头。
    “顾大人若觉得我总结得不对,可以补充。”
    “比如,哪一件事,顾大人是知道的。”
    顾延章眼神终于沉了些。
    这句话不好接。
    说不知道,便是继续“不知”。
    说知道,那就入坑。
    **清见气氛不对,敲了敲案。
    “陆书吏,三司堂上,言辞需谨慎。”
    陆寻立刻点头。
    “是。”
    他认得很快。
    快到**清都不好继续训。
    顾延章重新坐下。
    可这一轮,他的“旧档遗留”已经没刚才那么好用了。
    因为陆寻把那层遮布掀开了一角。
    旧档可以遗留。
    但不能什么都遗留到你家里。
    **清继续问:
    “顾大人说协助整理旧档,可有当年职令?”
    顾延章道:
    “年代久远,文书或已归档。”
    许敬之忽然开口:
    “都察院未见此职令。”
    周元礼也道:
    “大理寺亦无。”
    **清皱眉。
    刑部书吏翻了片刻,摇头。
    “刑部旧档未载。”
    堂内气氛顿时变了。
    三司都没有。
    那顾延章所谓“协助整理旧档”,便少了一根支撑。
    顾延章仍旧平静。
    “当年江州事涉多部,或由吏部经办。”
    **清点头。
    “传吏部侍郎许崇。”
    很快,许崇被带入堂。
    许崇年近五十,面色发黄。
    他进堂时,脚步有些虚。
    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
    他先向三司见礼,又向顾延章行礼。
    顾延章只是淡淡点头。
    陆寻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动。
    有意思。
    许崇先拜三司,再拜顾延章。
    若只是同僚,没必要在三司堂上多这一礼。
    这是习惯。
    一个人多年养出的习惯。
    青竹站在陆寻身后,也看见了。
    她小声道:
    “他怕顾大人。”
    声音很轻。
    只有陆寻听见了。
    陆寻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青竹这眼力,确实越来越好了。
    **清问:
    “许崇。”
    “苏承业密呈当年是否经你手?”
    许崇低头。
    “回大人,年代久远,下官记不清。”
    又是记不清。
    陆寻垂眸笑了一下。
    今日三司堂快成失忆堂了。
    **清脸色也不好看。
    “那这批注,可是你字迹?”
    许崇看了一眼。
    额角渗出汗。
    “像是下官字迹。”
    “像?”
    “应……应是。”
    **清声音沉了些。
    “你批暂缓,是奉谁之命?”
    许崇嘴唇动了动。
    “下官当年只是依规缓办。”
    陆寻忽然开口:
    “许大人。”
    “依哪条规?”
    许崇一顿。
    他看向陆寻。
    眼底有些恼怒。
    “陆书吏,本官回的是三司问话。”
    陆寻点头。
    “所以我问得很小声。”
    堂内又有人低头。
    顾延章眼神微冷。
    这小子不是插话。
    他是在把所有“模糊话”往具体处逼。
    依规。
    哪条规?
    暂缓。
    谁让缓?
    旧档。
    谁整理?
    遗留。
    怎么遗留?
    官场最怕的就是这种问法。
    不让你讲大话。
    只让你说细处。
    而细处,最容易露馅。
    **清看了陆寻一眼,竟没有阻止。
    他也看出来了。
    陆寻虽然嘴欠,但问到点上了。
    于是**清重复了一遍:
    “许崇。”
    “依哪条规?”
    许崇脸色发白。
    “事涉盐务,需候地方复核。”
    陆寻又问:
    “地方谁复核?”
    许崇咬牙。
    “江州府。”
    “江州府谁?”
    “当时江州知府……”
    许崇声音卡住。
    因为当时的江州知府,正是沈怀义的座师旧人。
    而苏承业密呈,告的就是江州盐务与官商勾结。
    让江州府自己复核?
    这等于把刀递回凶手手里。
    堂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清沉声道:
    “说下去。”
    许崇额角汗更多。
    “当时旧制如此。”
    陆寻轻声道:
    “旧制让被告自己查自己?”
    许崇猛地抬头。
    “陆寻!”
    顾延章也冷冷看了过来。
    陆寻靠着椅背,脸色平静。
    “我只是听不懂,问一句。”
    “许大人为何这么急?”
    许崇脸色青白交错。
    他不是急。
    他是怕。
    因为陆寻这一问,直接把“暂缓”的遮布撕开了。
    苏承业密呈被许崇压下。
    理由是地方复核。
    复核的人,又和被告牵连极深。
    这不是规矩。
    这是送死。
    送苏承业去死。
    堂内安静得可怕。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手指慢慢攥紧。
    她眼眶微红。
    但没有哭。
    她终于在三司堂上,亲耳听见了父亲当年那封密呈是怎么被压下去的。
    不是没人看见。
    不是没人收到。
    是有人收到了。
    又递回了江州。
    递回了那些要害他的人手里。
    **清脸色沉得厉害。
    “许崇。”
    “苏承业密呈经你批暂缓后,可曾再上呈?”
    许崇嘴唇颤了颤。
    “不曾。”
    “为何?”
    “地方未复。”
    “江州府后来有无回文?”
    许崇闭了闭眼。
    “有。”
    “回文何在?”
    许崇不说话。
    **清猛地一拍惊堂木。
    “说!”
    许崇身子一颤。
    “回文……回文被归入旧档。”
    陆寻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书房里有没有?”
    顾延章眼神一冷。
    陆寻笑了笑。
    “不好意思,顺口问问。”
    堂内气氛本来紧绷。
    这句话一出来,硬是让不少人表情差点绷不住。
    连岳沉舟都看了陆寻一眼。
    这小子在三司堂上,还真敢顺口。
    顾延章淡淡道:
    “陆书吏若无证据,还是慎言。”
    陆寻点头。
    “顾大人说得对。”
    “那就搜许大人旧档。”
    许崇脸色骤变。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刚才说归入旧档。”
    “既然归档,便能查。”
    “若查不到,就是丢失。”
    “若丢失,就要问谁丢。”
    “若查到了,就要看江州府当年回了什么。”
    **清沉声道:
    “来人。”
    “即刻调吏部许崇当年经手江州旧档。”
    许崇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终于慌了。
    因为那份回文,根本不是丢了。
    它还在。
    只是不能见光。
    一旦见光,苏承业怎么被江州府反咬、怎么被定成诬告、怎么被一步步推入死局,就全清楚了。
    顾延章闭了闭眼。
    这一局,许崇撑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陆寻会咬顾府。
    没想到陆寻根本没有急着咬他。
    陆寻咬的是许崇。
    先把当年压密呈的人咬穿。
    再顺着许崇,把“顾府不知情”的路堵死。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清看向许崇。
    “许崇。”
    “在旧档调来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档案替你说。”
    许崇冷汗如雨。
    堂内无人开口。
    过了许久。
    许崇终于跪下了。
    “下官……下官当年确实收过一封私信。”
    **清目光一厉。
    “谁的?”
    许崇低着头,声音发抖。
    “顾府。”
    堂内瞬间死寂。
    顾延章缓缓睁开眼。
    许崇不敢看他。
    “信上说,江州盐务牵连地方安稳。”
    “苏承业之言,不可轻信。”
    “让下官暂缓,候江州府复核。”
    **清问:
    “信是谁写的?”
    许崇咬牙。
    “无署名。”
    陆寻忽然问:
    “信纸呢?”
    许崇浑身一颤。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这种人,连江州回文都敢留。”
    “顾府私信这么要命的东西,不会不留吧?”
    许崇脸色彻底白了。
    顾延章第一次转头,真正看向陆寻。
    那眼神很冷。
    陆寻却只是坐在椅子上,轻轻拢了拢披风。
    “许大人。”
    “现在拿出来。”
    “你是被顾府所迫。”
    “等别人搜出来。”
    “你就是替顾府遮掩。”
    许崇的心理防线,终于塌了。
    他趴伏在地。
    “在……在下官府中书房。”
    “暗柜第二层。”
    “有顾府旧信三封。”
    三司堂内,一片哗然。
    **清猛地起身。
    “封许府!”
    岳沉舟已经站了起来。
    “监察司去。”
    顾延章终于开口。
    “岳大人。”
    岳沉舟看向他。
    顾延章语气很稳。
    “许崇口中所谓顾府旧信,真伪未辨。”
    “此刻便封许府,是否太急?”
    岳沉舟笑了一声。
    “顾大人放心。”
    “正因为真伪未辨,才要封。”
    “免得又成了旧档遗留。”
    这句话,几乎是当着三司的面,把顾延章刚才那套说法扔回他脸上。
    顾延章没有再说话。
    许崇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苏云卿站在旁边,终于红了眼。
    她没有出声。
    只是看着堂上那些文书、那些官员、那些终于被问出口的话。
    父亲当年的密呈。
    终于不再是沉在箱底的旧纸。
    它被摆到了三司堂上。
    有人承认看见过。
    有人承认压下过。
    有人承认顾府递过信。
    这是十几年后,她第一次觉得,苏家的冤真的有了声音。
    陆寻轻轻靠回椅背。
    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青竹连忙把温水递过去。
    这一次,没人觉得突兀。
    三司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个病书生,几乎没站起来。
    也没拍桌。
    甚至没提高多少声音。
    可他就坐在那里,一句一句,把许崇问跪了。
    顾延章的“不知情”,第一条腿,断了。
    **清沉声道:
    “今日第一审,到此暂缓。”
    “许崇暂押。”
    “即刻封许府,取顾府旧信。”
    “明日再审。”
    惊堂木落下。
    堂内众人起身。
    顾延章也站了起来。
    他经过陆寻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陆寻抬头。
    顾延章看着他。
    “陆书吏今日问得很好。”
    陆寻拱手。
    “顾大人配合得也好。”
    顾延章眼神一冷。
    陆寻笑了笑。
    “若不是顾大人书房里那封密呈,我们也问不到许崇。”
    顾延章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后转身离去。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他好像很生气。”
    陆寻点头。
    “嗯。”
    “你不怕?”
    陆寻看着顾延章离开的背影。
    “怕。”
    青竹看他。
    陆寻慢慢喝了一口水。
    “所以明天继续。”
    青竹:“……”
    她忽然觉得。
    陆寻这人。
    是真的很怕。
    但也是真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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