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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言移开目光，只说：“谁也不知道仗能打成什么样，玲奈还小，往后的事情说不准。”
九条千代越听越不对，但周纪言没给她继续问的机会，直接站起来。
“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玲奈。”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九条千代忙起身追到门口，周纪言的背影在暮色里快步离开，她到底是没追上去。
藤原玲奈在里屋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叫了声“娘”。
九条千代转身进去，慢慢走到藤原玲奈的床边，心中一团乱麻，思绪万千。
次日上午，周纪言去了一趟三井银行。
他走进银行大门，柜台后面的职员抬起头，愣了一下。
“藤原......家主。”
三井银行是藤原家的指定银行，前任家主烧死，现在继承人来办理业务，这是大事。
周纪言走到柜台前，拿出户籍誊本和一把黄铜钥匙。
“嗯，我是藤原纪言，藤原家现任户主。”他说，“我来取保险箱里的物品。”
职员双手接过户籍誊本，仔细看了看。
上面的墨迹是新鲜的，警察署的印章清晰可见。
“请稍等。”职员转身，走向金库区。
几分钟后，职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主管。
主管手里捧着一个上了锁的黑色的皮箱。
“藤原先生，”主管恭敬的说，“保险箱里的物品都在这里，请您核对。”
周纪言打开皮箱，里面全是金条，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共二十根。
还有一叠证券，是藤原家在三井、住友、安田的股份凭证，加起来价值不菲。
他把箱子合上，提在手里。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主管站在柜台后面鞠躬，周纪言转身离开，他还要去下一家银行。
周纪言坐了四十分钟的火车，从京都到了正金银行的神户分行。
地方小也有小的好处，跨城市很快。
正金银行是外资银行，藤原家在这里存了一大笔美元和英镑，都是战前通过商社换的。
这笔钱名义上属于“藤原商事”，实际控制人是藤原雄一，当然了，现在的控制人是藤原纪言。
他走进银行，照例出示了户籍誊本和委托。
银行经理亲自接待了他，外汇提取需要审批，但战时审批很慢。
周纪言不想等，不耐烦地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今天一定要提出来。”
藤原家权势滔天，正金银行不敢怠慢。银行经理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总部？我是神户分行……对，藤原家的事……是，继承人来了……是，我明白……好。”
他挂断电话，擦了擦汗。
“藤原先生，总部同意了，您可以马上提取。但现在外汇管制，只能换成日元，或者……”
“换成金条。”周纪言马上接话。
经理点了点头，去给周纪言办手续。
一小时后，周纪言走出正金银行，提着另一个装满金条的皮箱。
藤原家最后一批流动资产，总算到他手里了。
下午，周纪言回到了京都。
他去了二叔存字画的那家寺庙，和僧人确认过身份之后，僧人带他来到了一座小仓库门前。
仓库里面存的是藤原佑实的一部分私产，包括字画、古董、珠宝、还有一些战前囤积的物资。
周纪言从口袋里掏出藤原佑实给他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锁。
推开门，仓库里很暗，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周纪言叫来了一辆卡车，工人们把东西搬上车，一箱一箱，装得满满的。
三叔和姑姑给的钥匙也是如法炮制，全部用卡车运去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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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健次郎也回了一趟京都，来帮忙接收周纪言运出来的物资。
他还给周纪言带来了关于湘西会战的消息。
4月9日的时候，樱花军集结了六万兵力，分三路向湘西发起了进攻。
这场战役和周纪言笔记本中记载的又有些不一样，因为一号作战失败了，士气大减。
原本计划从东北和朝鲜抽调兵力，凑齐八万人，但实际能投入战场的，只有六万多人。
湘西会战是极为惨烈的一场战役，华夏军队虽然人数占优，以二十万对六万，但装备和火力仍处于劣势。
樱花军的火炮数量和弹药基数远超华夏军队，华夏军人往往要用血肉之躯去填樱花军的机枪和火炮。
战士们往往要穿着草鞋、钉鞋冲锋，甚至赤脚肉搏，伤亡惨重。
在1945年的某次战斗中，樱花军一个步兵旅团用三门山炮对华夏军一个团进行火力覆盖，三十分钟内发射炮弹两百余发，而华夏军仅有两门迫击炮，每门炮发射炮弹仅二十发。
但是周纪言带着他崩老头得到的大批量资金来了。
佐藤健次郎这次回京都，最更重要任务就是协助周纪言将巨额资金转化为军火物资。
这批物资通过许多条隐蔽的路线，分批进入了晋察冀、晋绥、山东、华中各个根据地。
此时八路和新四一共有正规军91万、民兵220万，但是装备极度匮乏，很多战士只有几发子弹，一个团可能只有几挺重机枪，火炮几乎为零。
打县城要靠挖地道、攀城墙、拼刺刀才行，火力几乎等于零。
但是周纪言送去了大量步枪、机枪、迫击炮和子弹，更别说还有电台和药品。
民兵们本来就有战斗经验，缺的只是枪。
物资进入华北的方式，在后来的军史中被形容为“毛细血管式的渗透”。
没有人能说清具体有多少条路线、多少个中转站、多少双农民的手，在深夜里传递过那些沉甸甸的木箱。
只知道在1945年4月到5月之间，晋察冀、晋绥、山东、华中的每一片根据地，都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暴雨一样，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膨胀起来。
从5月开始，根据地里出现了更多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步枪上膛的“咔嗒”声，迫击炮炮管被拖过土路的摩擦声，子弹袋系在腰间时，铜壳相互撞击的细响。
那些穿着各色便装、打着补丁、光着脚或穿着草鞋的人，开始排队领取新衣服。
队伍很长，从村口一直排到打谷场。
被油布盖着的木箱被一箱箱抬下来，村干部用斧头劈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步枪、机枪、成排的子弹带、成箱的迫击炮弹。
这样的场景在几千个村庄里同时发生，那些原本分散在各自村庄里、各自为战的农民，开始穿上统一的灰色军装，开始学习新的口令、练习新的战术。
他们不再需要在夜里摸进炮楼、用大刀砍断柜子的哨兵的喉咙。
他们开始学习如何架设迫击炮，如何计算射击诸元，如何协同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