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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子,其实在我们这里是一个带有贬义的词语,是要被认为是非常不友善的称号。
就比如西方对非洲兄弟“黑龟”的称呼。
以前,每当我犯浑的时候,同学们都会说我是苗子,根本无法理喻;每当我们进城买点东西的时候,那些卖东西的摊主也不太爱搭理我们,说我们这些苗子话多钱少;每当城里人想要吃点正宗的野味的时候,就说要去找那些苗子们买,又新鲜又便宜;再有他们想要找几个苦力干脏活累活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也是这些苗子,能吃苦又能干。
反正不管是做好事还是做坏事,别人都认为我们是那廉价的、不值钱的苗子。
就跟那山城的“棒棒”,以及云阳的“背篼”一样,这样称呼总是充满了浓浓的贬义色彩。
对于这个我是听不惯的,我觉得这个是很不友善的行为。
不过,现在我的脑海里,对阿龙保的印象,却活生生地跳出了这个名词。
这得多亲切啊。
现在的我,再次想起了刚才我和严新龌蹉的想法,我们还想着别人是讹诈我们,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你看看人家阿龙保,多知恩图报、多有情有义、多乐观顽强,完全就是一个教科书一样的“做人典范”,活生生的道德教材。
苗家人的单纯,苗族同胞的仗义,苗族根子里那种吃苦耐劳的精神,以及这个民族对美好生活充满希望,抗争恶劣自然环境的不屈精神,全部体现在这个老得像旧报纸一样的老农民身上。
或许,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艰难,或许他们的生存环境异常恶劣,或许他们面对病痛和灾难的时候全无招架之力,或许在面对离乡背井、搬迁进城各种艰难时他们寸步难行,但是他们不抱怨、不折腾,默默担起了身上的重担,毅然前行。
不怨天尤人,不给国家添麻烦,不给社会添乱子,懂得感恩一切的一切……
这样的苗子多可爱?
基于这样的想法,我对着面前的老人,非常虔诚地鞠了一个躬。
当然,我心中的想法我没有跟阿龙保说。
或者说,就算说了,也没有多少的意义。
所以我就用这一个鞠躬,表达了全部的敬意。
其实,我也曾经想着,要把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少的现金全部给掏出来,捐献给这个非常需要资金的老人,但是后来我还是停止了这样的想法。
不是每一个身处困难的人都必须要帮助,也不是所有的帮助都需要用现金来解决。
而且,洁净的思想不容金钱玷污。
再说了,人各有命,我相信阿龙保一定会完美康复,等得到他孙子孙女读大学,带他到那大大的城市里去,看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的那一天。
就如同我自己当时看江南省内省会水城市一样,大家都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然后我们在那土保的带领下,匆匆忙忙就出了卫生院。
从卫生院出来,我们还是原路返回苗村,这个时候土保已经给完全交底,说那条道路就是他们村子的“神路”,是一个他们通向神灵的地方。
通向神灵的地方,听上去好有神秘主义色彩。
当然,土保的话也就止于这里。
至于详细的不管我们怎么问,他也再也没有多说哪怕一个字。
我们旁敲侧击,用尽了语言,他就是不说。
既然不说,我们就赶路吧,不管是哪一个人,都有不愿意告诉别人的隐情。
我们回到苗村的速度,那是比来的时候快上了许多许多,半个多小时一点,就回到了苗村。
当然,这个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我们这样的人,斯渊李昌郭丹,甚至是张磐之流,他们早就经过了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子里的家禽还继续悠哉地在田地里觅食,几个阿龙保一样老得牙都没有了的老头老太,搬出了小木凳子,聚在村头的小坝子上,一边聊着上午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一边享受着深秋阳光的温暖。
是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打扰了这个小镇子的宁静。
到了村子之后,土保让我们在村子里等了好几分钟,他回到自己家中,收拾了一些行头,全部装在那个画满了民族元素的青包里。
土保还顺势抄起了放在大门旁边明晃晃的柴刀。
我们再次出发。
不过,这一次我们不再按照之前方向,而是开始沿着村子后面的山脊,朝那南辕北辙的方向前进。
说来也奇怪,按照道理来说,依照严新我们两个实力,尤其是有严新这样一条大腿,我们倒也不是不能从既定的路线出发,那样虽然成绩会有些难看,但是绝对是能够平安到达的。
成绩虽然会差,但是安全保险啊。
哪里会像现在一样,居然莫名其妙地相信一个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报纸一样老的苗老头?
从村子往后山走的路,刚开始还是好走的,毕竟经常有阿龙保的这样的人进山,或者是采集一点山货,或者是捕猎一点兔子孢子这样的小动物,倒还算顺畅。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路,我都有点吃不消,累得跟那夏天里的狗一样,不通地伸舌头喘气,虽然还能保持节奏,但是嘴上却一直叫个不停。
我的娘勒,望山跑死马啊。
倒是那土保,一点都看不出来,上山就跟下坡一样,速度一直保持着跟刚才去乡里的节奏,并且还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柴刀,将那些横在路中央的树枝给削了去。
严新都做不到如此从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或许在城市里,土保还有这样那样的不适应,但是要说在片大山之中,我们在他面前就是一个渣渣,根本就一无是处。
如此行进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我们从那坡梁上突然横切而下,来到了一个山涧,山涧中有很多很多的参天大树。
而所有的树木的最中央,有一颗大得几个人才能合抱的板栗。
这颗板栗树上,系满了宽窄不一的红布条,有些还写满了各种文字和符号,树下有很多的石碑,由于时间关系我没有来得及看上边的文字,倒是能从那满地的香火残灰可以看得出,这个绝对是土保他们村里的“树神”。
我们苗家是有植物崇拜的,由于有生活的艰难、生存环境的恶劣,我们的祖先对大自然充满了敬意,往往把一些年代久远的树木当成神来祭奠,向它诉说生活的不易,外带期待一下对美好生活的请求。
所以,布条应该是一些祈福,或者说是一种心愿。
一种民间的心里发泄方式而已,这样的方式我倒是见过不少。
那同心锁桥上多得很。
我们款洞村的村头,也有这样一颗的,并不稀罕。
我看了看时间,手表已经来到了两点三十五分。
板栗是这东西,大多生长在我们西南地区,尤其是七彩省这边的炒板栗更是名扬中外,被广大吃货们所认可。
但是大家可不知道的是,其实板栗采摘很是艰难,就像我面前的这颗老板栗树,叶子都快要掉没了,铺满了树下十米方圆,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跟刺猬身上一样的尖刺。
要是一不小心踩上那么一脚,保证疼得钻心一样爽。
“接下来,你们只能听我的。”土保郑重其事地跟我们讲,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只能听他的话,要是不听的话,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不会负责的。
有那么严重吗?
土保砍了一跟不大棒子捏在手中,在树下东一下西一下地撮了一小会,然后有闭上眼睛思索了分把钟的样子,然后突然睁开眼睛,大声说:
“跟我走!”
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和严新当然不敢倦怠,只能顺着他的脚印,一步步向老板栗树的背后走去。
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尖刺,我们来到了板栗树的后面,这里跟前面绝对又不是一景象:由于光照的原因,这里并不像山涧其它地方一样长满树木,而是一个大得差不多有几十个平方的蕨丛,多是一些我不认识蕨类,秘密麻麻的,看都看不透。
来到蕨丛前,那土保停了下来,他从那个极具辨识度的背包当中,取出了一把香烛和一叠纸钱,燃烧了起来,并且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在祈祷着什么。
看着土保谜一样的操作,我和严新顿时就傻了,我们莫不是跟着一个神经病,来到这个大山中折腾?
土保的这个祈祷仪式很长,差不多有那十分钟的样子,等待那纸钱燃尽,他才郑重地磕头三下,缓缓地站起来,让我和严新跟他走。
土保直接从朝那蕨丛中钻了进去,双手朝两边扒拉,刨出了一条道来。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和严新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只有硬着头皮跟上了土保的步伐。
出于一种不信任的原因,严新跟在了土保的后边,这样能最大限度地确保我们两个人的安全。
严新的衣兜里,是有很多小石块的,这个是早上我们在休息点的时候,为防止万一而寻找的防身手段。
而我这个没有任何技能的人,就放在了最后面,一边走着还一边按照土保的要求,尽量把被扒开的蕨丛恢复原样,起码不要让别人一眼都能看得出来。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心一样来到了嗓子眼上,对于土保,我们突然觉得我们好像是过于相信了。
我是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