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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斯渊这样闹腾,甚至引起了张磐的注意,他派了一个小马仔过来,问我们这里是怎么样的情况,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又或者是说有什么需要补给的。
这个小马仔我倒是见过,就是下午的时候小黑领着回去接人的人之一。
小马仔并没有说我们乱丢东西砸烂了花花草草是不对的,反而用另外的一种方式,委婉对我们进行了提醒。
有实力的人,在哪里都能够得到别人的尊重,毕竟中午我们押着从集中点俘虏来的三个人进场的时候,是有点震撼了。
要不然,这些如狼似虎的小崽子哪里有这样好说话?怕不是早就把我和斯渊给劈头盖脸地收拾了。
“帮助不需要,补给也是够了的,还感谢你们给了这样好的条件。”斯渊婉拒了小马仔,让他一会回去给张总带个话,说是活动安排得很好,一定要帮忙转达感谢。
人与人之间,就是互相抬轿子的,斯渊这个小感谢一放出去,我想张磐对我们的看法,那又会好上很多。
会做人啊。
看着小马仔唯唯诺诺回身过去,斯渊也觉得有点意兴阑珊,他说不如就这样散了罢?
我举起罐子,仰头喝下了里面的最后一点残酒,说你先进帐篷吧,我倒是还想在这里晃荡晃荡,看看有没有那像郭丹这样的落地果,便宜便宜我呢。
落地果是我们这边混社会的小青皮们常用的黑话,就是专门指那些深夜在酒吧喝多了的独身女性,她们往往醉倒在大街小巷的角落里,多是被路过的男子,就跟捡深秋果树掉下来的熟透了的果实一样带回宾馆,一点都不费力。
斯渊听我这样一说,先是楞了有一秒钟的样子,然后说,那就祝你好运了哦。
对,祝我好运。
斯渊是个明白人,他看得出来,我肯定还有隐秘的事情要去办,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所以他也没有多嘴。
我当然有事,而且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是这事不解决的话,就一定会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的喉咙里。
我相信,今天是到了解决这个事情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当我再喝下了两罐啤酒、啃了一根烤排骨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侧面处钻了出来,坐在我旁边的阴影处。
万毅!
“整吧?”对于万毅的到来,我是完全不诧异的,我相信他也应该知道,我在这里单独坐着,其实就是等他而已。
不然的话,整个活动里,又还有谁能够当得起我的等待?我又岂是那种寻花问柳的浅薄之人?
“来一点,装了好几天,心累。”万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他是欠我一个解释,所以二话就不说就自己把话题引向了我想要知道的方面。
“说来听听?”我对万毅说。
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给梯子、相互给台阶的,既然人家万毅都主动开口了,我肯定也要迎合一点,不然他还真的没有向我解释的义务。
“云阳的项目,一切都顺利。”万毅缓缓开口说。
他这样说,无非是一个交底,要我放心。毕竟对于我来说,当前的事情根本就不管我的事,只是一个副业而已,真正能够让我获得成就感的,就是我那个“整村移植”计划,是我在云阳的伟大事业。
说到底,那何老四朱三要做些什么,干我球事?
“呃,你办事,我放心。”我打了一个啤酒嗝,说就算是不相信全世界的人,我也相信你呢,要不然的话,我哪里会去搞那个项目?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想要万毅解释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方面,而他非得要解释这个问题,是他想要给我一个安心。
所以说啊,人和人之间的交往,真有点累,哪怕是最信任的搭档,就像我和万毅这样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有些废话还是不得不说。
万毅其实是懂的。
“其实,你来这里我是知道的。”眼见我的重点不在这里,所以万毅也不跟我叽歪,直接就说了起来,这个是重点中的重点。
他是怎么来的?到底目的是什么?我们要瞒着我?
这一连串的问题,我都在等着万毅给我答案。
当然,其实他也可以不给的,不过真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友谊可能就算是到了头。
就算是两头猪混在一个槽里吃潲水,也是要碰头的吧,何况我们还不是二师兄,是人。
“事情就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然后,黑暗中的万毅,就着酒说出了他的故事。
这个是一个让我很惊讶、很无奈的故事。
不过,听完以后,我和万毅之间的隔阂,算是彻底地消除了,虽然明天我们还要假装不熟悉的样子,完成之后的考验,但是这些都如同那马路上的灰尘,根本就阻挡不了友谊的车轮滚滚前进。
朋友之间,说开了就好了。
其实,都不需要说开,只要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就会相信你,然后……
然后就是一起喝酒撩妹,不是吗?
“心好累,干完这票,金盆洗手。”听万毅说完他的事情,我也懒得再去想那些三七二十三,而是谈起了我的感受。
这下,轮到万毅诧异了,他说你现在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为什么要心生退意,说到金盆洗手这样的说法里去呢?
这里面,有个什么样的说法?
万毅其实是在说,当前这个村警工作,对于我来说,其实还是蛮有意思的:在融丰,县局是高度认可;在省城,也是正在起步,前进光明。
“红旗个五,彩旗个六啊。”我说你个燕雀,哪里晓得我们这些鸿鹄的志向啊。
我的意思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你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些大道理,我还是晓得的。”万毅跟我说,他晓得我是记者出身的,文人嘛,都有点矫情,总觉得自己要仗剑天涯,写尽那人间的不平事,揭尽人间的丑恶,方能算是不忘初心,是不是?
“但是,卵用都没有对不对。”万毅说,他在云阳这段时间,好歹也跟杜明老七他们混了好几天,对于现在记者,尤其是那调查记者的处境,根本就是一清二楚。
真的是有卵用。
万毅倒是观察得好,他说你看那杜明,每当搞到一个好点的题目,人还在采访呢,不过正当他还咄咄逼人地问着采访对象的时候,那更高一级的人,却已经把电话打到了报社高层那里,回来空流泪。
就跟那猴子一样,被耍的命。
“连养家糊口都困难,还吹个锤子的牛波伊。”万毅说,看看你们这些调查记者,一个月进荷包的票子拢共就是那三五十张,去那酒吧鬼混一哈,连个大宝剑都不敢做,又有个那样的意义?
说得很扎心,不过偏了,我要讨论的根本就是这个方向。
“我特么是一个……”听到万毅这样说,我语气有点亢奋,立即就被气得站了起来,声音有点大。
只到意识到了不妥之后,我才坐下来,降低了语调,说我特么是一村警,只是一个村警好不好!
我说,你看看,现在我们被派出来做什么啊,往大里说是对付何老四朱三这样的全省最亡命的一帮恶人,往小里说那过蛇窝、被放毒、夜袭、端指挥部,哪一件是轻松的?
这样的烂事,哪是村警干的哦,这明明是公安局里那些小特警们才能完成的事情啊。
“哈哈哈……”
听到我这样一说,万毅倒是笑起来了,说也是哦,这趟旅程真的奇葩得不能再奇葩,往后里看,还不晓得要出现那样鬼情况呢。
但是,万毅又跟我来了个神转折。
他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要是你的村警生活平平淡淡就过了,说不定你又觉得没有意思,嫌弃那样平淡的生活经不起风浪呢。
我不否认,万毅说的是正理。
这人啊,总是这样的,平淡了就说过于平淡,现在波澜壮阔又说心脏受不了。
“你跟我说说,你心中的村警应该是什么个模样?”现在轮到万毅反问我了。
什么个模仿,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收入有多少付出就多少呗。
我跟万毅说,既然是村警,那就是好好守住一方水土,把自己负责的那三五平方公里土地的治安,打理得妥妥帖帖的,不要出问题、不要添麻烦、矛盾不上交,百姓安居乐业,那样不就好了吗?
“你长的比我丑,所以你说的都不对。”万毅说,这个人啊,还是心态决定了眼界,心态决定了境界啊,如我现在之想法,那绝对是落了下乘的。
“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第一属性。”万毅说,不管是记者也好、村警也好、木材厂老板也好,首先是一个人,只有记得这样一点,才会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也只有弄清了这个,才会把自己的方向搞得更清楚。
“既然是人,就要有自己的价值。”万毅让我想一想,我从小到大,是不是有一个梦想,那个梦想归根结底,是不是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想什么啊,谁没有梦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