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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正值落花时节,思牙闲来无事便爱游走在大园子里。倚在树下池畔旁的假山边上,欣赏落花流水有情无意的嬉戏,聆听莺莺雀雀逗趣的歌鸣,如此便能消遣上好一会儿。
要说她这个丫鬟,当的也委实太名不符其实了。只全赖摊上了颜魁姐姐这样好的姑娘,平日里没什么粗活重活不说,自跟着莫师傅学琴后,颜魁姐更是督促她多花些时间和心思习琴便是,其他的一概都不必操心。
今日习完琴后也没其他的事可做,思牙又窝到这儿来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知发了多久呆,思牙总是试图想起那夜醉酒后自个儿是怎么回来的。可最终的记忆只是停留在五婉抱着她嬉闹的时候,再往下想,也只觉得头疼。毕竟生平第一次醉酒,果真是没什么经验。
可奇怪的是,她记得半夜里醒过一次,口渴的慌,下了楼想找些水喝,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刚踏出院门,分明沈子牙无疑。
思牙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随时都不离身的黑锦帕子,心里不断猜测着,自问着,‘是他么?那夜,莫非是他送了我回来?’越想,越是开心不已。
此时,不远处一道匆忙的步伐由远渐近。也不需抬头看,思牙便知定是王嬷嬷。整个花影楼里数她体态最为丰满,走起路来脚步声是格外的沉重,也只有她性子最急。
这不,人还未至,嗓门倒是先扯了开来。
“哎哟喂,我的思牙丫头唷!好好的院子里不待,你怎跑到这池子边受凉风来了。害的嬷嬷我是好一顿找!”
思牙忙起身示了个礼,果真瞧见嬷嬷额上渗着汗星子,又见嬷嬷双手正打横抱着一长形的东西,用红绸子裹着不知是什么,但肯定是有一定分量的了。
“嬷嬷找我什么事这么急?”
“来来来,快接着。”王嬷嬷忙把手上的东西往思牙怀里送,这才歇了手又歇了口气,继续说道,“哝,还不是替人给你送礼来了!”
“送礼?谁会送礼给我?”思牙很是惊讶,在这都城内除了楼里的几个熟人也没什么亲朋好友的,谁会送礼给自己?!
“唷!你会不知?”王嬷嬷这语气,明显在同思牙打趣,扬着笑说,“好歹你喝醉了那晚,我可是亲眼瞅见人家从前楼门口下了马车,就抱着你绕到了后园子,又一路给你送回了屋才走呢!”
思牙大惊,脸颊不由自主的绯红,不自在的问道:“嬷嬷……嬷嬷此话……当真?”
“这岂会有假?不光是我,就连管老爹,还有当晚值夜的丫鬟姑娘们可都是看见啦!”
“什么?!这!这!!”天啊!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会儿思牙甚是觉着脸蛋发烫的都能熨衣服了,可心底打实了说,却是欢悦无比的。原来,真是他送自己回来的,还是那么一路给抱进了屋。可自个儿却醉的稀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难怪这几日楼里的姑娘姐姐们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似笑非笑。
思牙又看了看手里捧着的东西,掩饰不住喜悦的问:“嬷嬷是说,这东西也是他送的?”
“不就是嘛!还不快打开瞅瞅到底是什么礼?”就连王嬷嬷也很是好奇,那红绸子裹的究竟是什么。
待红绸一掀,一把崭新的七弦琴尽显眼前。琴身木色温润,光泽饱满,一弦一寸,做工都极为精细。光是看,也定知价值不菲。
思牙拨弦试了试音色,更是惊叹不已。这琴,相对颜魁姐那把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再细看,琴身上还撰了一行字,‘琴息声落空余音,繁花尽谢独念思。’
“哎哟妈呀!这琴可是出自‘琴瑟轩’呀!”王婆婆惊呼,兴奋的指着琴头上浮刻的印章‘琴瑟轩’。
王嬷嬷生于都城几十年,对城里的一切事物了于指掌。这琴瑟轩是专给宫廷乐师制琴,或是为一些名流琴师定制。凡是琴瑟轩出品,那必是随着年数增长身价也是有增无减的。有这么一把琴,那可是比有一座大宅子还实在!
思牙仍陶醉在琴音之中,却听王嬷嬷又一阵咋呼:“真不得了!真不得了呀!!咱们楼里十多位姑娘,至今也就只有两位姑娘拥有琴瑟轩的琴,你这小妮子福气不浅呐!嬷嬷我学问虽不深,可这上边刻的字……莫不是在向你示好?”
思牙不敢说那字里行间究竟有没有示好的意思,可被王嬷嬷这么一说,倒真像是有点什么似的,顿时心底小鹿乱撞不已。
正觉尴尬的紧,恰时有一小厮急匆匆跑了来。小厮大口喘着气,说:“思牙姑娘,前。。前楼,楼门口有人找你,让你快些去。”
“是谁找我知道吗?”
“这我就不晓得了,是管老爹差我来转告你的。”小厮说完,转身小跑着离去。
思牙纳闷,小声嘀咕着,“奇怪,谁会来找我?!”
王嬷嬷笑着打趣道,“依我看,定是那送琴的有心人吧?!哈哈哈哈”
思牙不好意思的娇嗔了句,“王嬷嬷~您就别瞎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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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前楼的一路,思牙心里既激动又杂乱的很。她不知道心口上有一股怎么都克制不住的强烈跳动着的欲望,究竟是怎么了。看了看从荷包里取出的随身携带的黑锦帕子,又很是期待能快些见到他,便拔起步子小跑起来。
沈子牙,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明明看起来就是冷冰冰的好不近人情,可为何又在自己醉酒后及时出现,又为何要送那么贵重的礼?!
他是真对自己有意?还是,不过自己会错意罢了?!
“思牙姑娘。”是先前来通知她的那名小厮,这会儿正在前楼门口候着,见思牙来了,忙招呼。
思牙随口应了声,左右张望却不见期盼中的身影。便问:“找我的人在哪呢?”
“在那!就在那边。”小厮指着楼门口侧边的一辆马车说道。
思牙道了谢,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那辆马车奔去。可走近了,才觉得不大对劲。这马车周围有八九名身形魁梧的大汉把守着,似是不容人靠近。思牙从没见过这阵势,莫名的心里有点胆怯,顿了步子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向前。
此时,一名中年妇人从马车上下来,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思牙见她模样和蔼,这才壮了胆挪着步子朝马车去。
“夫人是?……”思牙走至妇人身前,恭敬的行了个礼,问道,“思牙与夫人素未谋面,不知夫人特来找思牙所谓何事?”
妇人看了看卑恭有礼的思牙,又朝着马车扬了扬下巴,说:“上去吧,里边那位才是我们家夫人。”
思牙怯怯的上了马车,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神形端庄,约莫四十出头的夫人正手捻佛珠,闭目养神。
不知该否出声,又怕打扰,思牙正犹虑着,先前的妇人随着上了马车,压低了声说:“姑娘请坐!”
思牙坐下后,也不见谁再开口。夫人依旧捻着佛珠,老妇人却一个劲的瞅着自个儿上看看下看看,害得她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只好低垂着避开视线。
好半响后,夫人才睁了眼,屏息吐气,放下佛珠,对着老妇人柔声吩咐了句,“素婶,走吧。”
思牙忙问:“夫人要带思牙去哪?”
问者焦急,却无人回应。
素婶领了命后,掀开车门帘子探身出去对车夫招呼了声,又回身在一旁的小茶桌上端起茶壶,斟了两杯茶。
夫人接过茶后,浅嘴品了品,侧脸望向思牙,说:“姑娘别怕,就去我府里坐坐。”
思牙这时才得以正眼瞧见这位夫人,只见她柳眉如弯月,眼眸似碎星,梅色唇瓣轻启间皓齿微露,不论眼角或是鬓间均不见一丝皱纹,全然不显老态,随处可透丝丝韵味。若倒回个二十几年,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正看得出神,素婶递来一杯茶,思牙这才醒觉自己的失态,忙点头称谢接过茶来,小抿了一口。
“不知夫人特地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也无大事,见姑娘身子骨安好,我这便放心了。”夫人抿笑答道。
思牙甚是纳闷,自己身子骨是否安好,与这夫人有何干系?!
一旁的素婶忽开口说,“是这样的,姑娘前阵子可有在街上被一匹脱缰野马撞上?”
“脱缰野马?”思牙想了想,这才忽然忆起那次去替颜魁姐取包袱,却险被野马蹄踏,好在遇沈子牙相救之事。忙答道,“嗯!确实是有撞见过。”
“实不相瞒,那匹马正是我们府上的,还未驯服帖,就给冲了出来,听说撞了不少人。咱们夫人很是不得心安,特地寻了那些人一个个的赔礼道歉,这才找上了姑娘。”素婶说着,从袖袋中取出一只钱囊。
素婶带着笑意,捧着被撑的鼓鼓的钱囊向思牙递去,却只见她忙摆手。
“不行不行,我不能收,我不能收!”
“为何?姑娘莫不是嫌少?要多少,你只管说!”
思牙赶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次我虽是遇上了野马,但幸得有人相救并未受伤,所以不能收夫人的赔礼钱。”
“呵呵呵,姑娘还真是老实可爱,不怪得招人喜欢。”夫人被她的模样逗笑,眉眼中也多了几分喜悦。
思牙倒不明白夫人这话是何意思了,可也无谓多问,只是垂头抿着茶水。
马车跑得飞快平稳,车前后各四名壮汉策马护持,阵势颇大,一路上不少行人啧啧称叹。
待马儿终于停歇后,下了马车,思牙这才明白究竟是哪家的夫人出门如此大排场,可更多的是震惊。
马儿停下的府邸门口,戒备森严。门匾上赫然三个金边大字‘卫国府’,让思牙险些忘了喘气儿,回过神来时,忙切身向夫人行礼。
“思牙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竟是卫国夫人!”活了十几年,见过最大的人物也不过是村里那个嚣张跋扈的村官罢了,今日竟见了活生生的卫国夫人,思牙难免有些紧张胆怯。
“呵呵呵,姑娘不必客气,随我进来吧!”卫国夫人说完,便在素婶的搀扶下起先进了府。
思牙于后小碎步跟上,心底却几番思量。以往关于卫国公生前的英伟事迹虽是略有耳闻,可就卫国夫人,却从未曾听说过。今日得见,虽也贵气逼人,倒不像常人们以为的那般难以相处。只是不明为何要带自己来府上?!
踏入卫国府,偌大的前院内丝毫不如花影楼的园子里那般繁花尽现风雅奢华,倒是……简单清冷的很。
卫国夫人渐缓了步子,似是有意与思牙同行。
“姑娘可是都城人士?”夫人问。
“回夫人,思牙是户马乡人,来都城也不过个把月。”
“你初来乍到,怎会在那花影楼里做事?”
“这……思牙刚到都城那会儿,遇上了歹人,好在被花影楼的当家人给救了,这才进了楼。”
“哦?原来如此。呵呵,也是,那姓花的就是好理闲事的主。”夫人这后半句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思牙听了,问:“夫人与花爷相识?”
“是相识,还熟的很呢!”
夫人答时,语气不但冷厉了许多,目色中明显闪过一道阴狠。思牙走在夫人一侧,并未察觉,只是听言后便觉心里舒松不少,不再如先前那会紧的慌。
话说间,已走上一道亭廊。到达亭廊尽头凉亭内,已有丫鬟们准备好茶点。夫人邀坐,思牙这才坐下。
夫人似是对思牙很感兴趣,才坐下来又开口问道:“姑娘可是预备着要在花影楼里常呆?”
“这倒不是,这次来都城是受姐姐所托有要事要办,若事成之后,我就得立即回乡了。”
“这样?是得几时?”
“就是皇灯节日过后。”思牙一五一十的答道。
夫人想了想,又问:“那姑娘得事儿若是没办成,又作何打算?”
“这……这个……”思牙一时诧异,自己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夫人见思牙忽的愁眉不展,竟有几分喜色隐掩未露。
“姑娘得事儿若是难办,不如告知与我,你既然不肯接受我的赔礼钱,就让我替姑娘完成这个心愿,也好了了我一桩心事。”夫人殷勤说道。
思牙不明白,自己的事怎又与夫人的心事有关系了。
只听一旁的素婶开口劝道,“姑娘就告诉我家夫人吧!夫人是信佛之人,一心求功德,你若不说只怕我家夫人夜里睡觉都不得安生。”
听如此一说,又见卫国夫人一脸坚定不移。思牙犹豫着,姐姐要找的那人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己更是从未见过,要找到谈何容易。可若真没找着,该如何救姐姐,又如何向爹娘交代?
“这……这个……其实……其实是我们那村长仗势欺人,要我家姐姐嫁给他家的嚣张儿子,百般使诈,爹娘不得已才同意了。可姐姐不甘心,才让我替她来都城,寻她相识的一男子前去搭救,可……可我也未见过那人,只知他们皇灯节会时相约,但人海茫茫我如何能找到呢!”思牙说着,神情中尽显委屈。
“原来是这样,姑娘放心吧!我虽没法帮你找到那人,但我定能让你们村长不敢再逼迫你姐姐。”
“夫人此话当真?”
“嗯!这不难。”
思牙本是单纯之人,不知掩饰内心情绪,无论悲喜都表露无疑,可这会儿却不敢太过喜悦忘形,只因心底几分顾虑。
“夫人如此帮我,可思牙不敢相欠。夫人……可有我能为夫人做的?”
“呵呵呵,你这姑娘心眼还不错。你若想为我做点什么倒是有的,不过,就等你姐姐的事儿成了再说吧!”
思牙喜上眉梢,忙点头称是。心底更是喜滋滋的美个不停,这趟来都城可是遇到不少贵人。先是花爷,然后是颜魁姐,还有沈子牙,如今就连卫国夫人都被她遇上,这不是天降福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