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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白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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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白崖(第1/2页)
    玛丽从躺椅上坐起来,把那块法兰绒布叠好,搭在扶手上。
    “海水浴场,我算是彻底去魅了。”她说。“泡在水里,穿着长袍,像只笨企鹅。还得等男人们泡完了,才能下去。泡完了,还不能洗。要等晚上。这叫度假?”
    莉迪亚趴在躺椅上,翻着那本言情小说,头也不抬。“那你想去哪儿?”
    “七姐妹。”玛丽说。
    莉迪亚抬起头,皱着眉头。“什么姐妹?居然有七个女儿?比咱们家还多两个。”
    伊丽莎白笑了。“不是人。是白崖。海边那段白色的悬崖,最著名的。叫七姐妹。”
    莉迪亚想了想。“白色的悬崖?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石头吗。”她又低下头,继续翻那本书。“我不去。你们去吧。”
    赫歇尔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书,可他没有看。他听见玛丽说“七姐妹”,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想去。”
    班纳特先生背着手,望着海。“那你就陪玛丽去。好好照看她。”赫歇尔点点头。“先生放心。”
    玛丽走到伊丽莎白身边,挽住她的手臂。“走吧。你们俩陪我。”
    伊丽莎白看了赫歇尔一眼,赫歇尔点了点头。三个人上了同一辆马车,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动了。玛丽靠在座位上,看看伊丽莎白,又看看赫歇尔,嘴角弯着。“不会打扰你们两个吧?”
    赫歇尔的耳朵尖红了。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翻着手里的那本书。伊丽莎白瞪了玛丽一眼。“说话注意点。我是你姐姐。”
    玛丽笑了。“是,姐姐大人。”她坐直了身子,把裙摆理了理,一本正经地看着窗外。伊丽莎白也笑了,没有再说什么。赫歇尔的耳朵还是红的,可他抬起头,也笑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马车沿着海岸线往东走。路不平,颠得厉害,可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好。左边是绿色的山坡,右边是大海。海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远处的白崖从地平线上慢慢浮出来,像一条白色的带子,卧在海水与天空交接的地方。
    马车停下来。三个人下了车,沿着草地往前走。草是绿的,软软的,踩上去沙沙响。风很大,把她们的头发吹得飘起来。玛丽站在山坡上,望着那片白崖。白色的石头,直直地插进海里,像一堵墙。海鸟在悬崖边上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海浪一下一下地砸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赫歇尔站在她旁边,也望着那片白崖。“法国海岸也有一段白色的崖壁。”他说。“也许很久以前,英国和大陆是连在一起的。”
    伊丽莎白惊讶地看着他。“连在一起的?英国和法国?”
    赫歇尔点点头。“岩石是一样的。化石也差不多。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没有海峡。人可以从英国走到法国,不用坐船。”伊丽莎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那片白崖,像是在想象那个没有海峡的世界。
    玛丽望着大海,没有说话。她知道赫歇尔说的是对的。不是也许,是真的。英国曾经是欧洲大陆的一部分。那些白色的石头,从侏罗纪躺到现在,等着被人发现。可她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海浪的声音,想着那些她没有去过的地方。
    赫歇尔又开口了。“我和别人说起过这个想法。可大家对过去的事不太感兴趣,也不想和英国扯上什么关系。毕竟,自从我们失去法国北部之后,做岛国已经太久了。”
    玛丽望着那片白崖,望着那片海。英国成为岛国,最显著的影响,是大陆均衡政策。不是不插手欧洲,是永远要插手。
    不能让一家独大,不能让欧洲统一。谁强,就打谁。打了拿破仑,还要打威廉二世,还要打希特勒。
    那些战争,那些惨烈的、烧掉一代人的战争,从这片白色的石头开始,从那些不感兴趣的人手里,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她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海浪还在响,一声一声的,很有节奏。
    夏日将尽,布莱顿的海风渐渐凉了。玛丽坐在旅馆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从伦敦寄来的报纸。海风从窗户涌进来,咸咸的,腥腥的,把纸页吹得沙沙响。
    她翻到第三版。拜伦写的。不是诗,是报道。从地中海寄来的,走了好多天,印在纸上,被千万人读。
    标题很长——“卡斯泰洛里佐岛之战,奥斯曼军攻占该岛,希腊居民的苦难”。她读下去。那些字,一个一个从纸上跳出来,像石头,沉甸甸的,压在胸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白崖(第2/2页)
    卡斯泰洛里佐岛。她不知道在哪里,只知道是地中海的一个小岛,离希腊不远,离土耳其也不远。
    奥斯曼人打过来了,攻占了那个岛。拜伦写下了那些暴行。不是希俄斯岛那种数万人的屠杀,没有系统的、大规模的、被计划好的灭绝。
    是另一种,零散的,随意的,在巷子里、在屋子里、在海边,一个一个地杀。女人,老人,孩子。
    拜伦写得很克制,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只是把看到的、听到的,记下来。可那些字,比任何渲染都重。
    玛丽读到一半,放下报纸,看着窗外那片海。海浪还在响,一声一声的,很有节奏。可那些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温柔的了,是沉重的,像有人在叹气。
    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拿起报纸,继续读。
    他写了一个母亲被拖走,孩子哭,没有人管。他写了一个老人被从家里拉出来,推到海里,不会游泳,淹死了。他写了一个小女孩躲在床底下,听见外面在杀她的家人,不敢出声,不敢哭,不敢动。
    拜伦没有写那个小女孩最后怎么样了。也许他也不知道。也许没有人知道。
    他又开始呼吁了。“欧洲各国,应该对希腊多多支持。那些政府,那些坐在议会里、喝着红酒、聊着天的人,应该加入解放希腊人民这一神圣的事业。”
    这些话,他写过很多次了。在信里,在文章里,在那些从地中海寄回来的稿子里。他写了,可没有人回应。那些政府,还在等。
    等奥斯曼松口,等希腊自己站稳,等那些债务、那些条约、那些利益被摆平。他们等不及了,可他们还在等。
    玛丽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海风从窗户涌进来,咸咸的,腥腥的,吹在她脸上。
    她想起拜伦歪着头笑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会回来的”。他还在那里。不是骑着马冲锋,是握着笔,把那些暴行记下来,把那些哭声写下来,把那些没有人愿意听的话,寄回来,印在报纸上,让英国人读。
    他们读了,也许会捐款,也许会写信给议员,也许会骂那些不肯出兵的人。也许不会。可他写了。他写了,就有了。
    玛丽抽出信纸,铺在桌上。笔尖蘸了蘸墨水,落下去,沙沙地响。
    “舅舅,请帮我卖出五千镑的股票。换成支票,寄给在希腊的拜伦勋爵。地址随信奉上。这笔钱,是我个人对希腊独立事业的一点心意。请尽快办理。玛丽·班纳特。”
    她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一个信封。又抽出一张信纸,写给拜伦。
    “拜伦勋爵,收到支票的时候,会不会很惊讶?原本想着将这笔钱捐给伦敦的希腊委员会,或是希腊官方机构。可想想那些人层层盘剥的可能性,以及希腊复杂的政局,就促使我决定将这笔钱直接转交给你。我全权相信,你能用好这里的每一分钱。”
    她停了一下,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海浪还在响,一声一声的,很有节奏。
    她低下头,继续写。
    “你写的那些文字,十分动人。那些暴行,那些哭声,那些被屠杀的人,被记住了。我相信,会有更多人关心希腊的独立战争。不是今天,可总有一天。保重。玛丽·班纳特。”
    她写完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字不多,可该说的都说了。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盖上那枚银印章。
    窗外,海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有一艘船,很小,像一片叶子,在海上漂着。
    夏日将尽。布莱顿的海风里添了一丝凉意,海浪声还是那样一声一声的,可听着不那么急了。
    赫歇尔收到一封从伦敦寄来的信。他拆开,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走到伊丽莎白身边,把信递给她。伊丽莎白读完,抬起头。“家里有事。得回去了。”
    赫歇尔和伊丽莎白匆匆收拾了行李,当天就离开了。马车驶出旅馆大门的时候,伊丽莎白掀开窗帘,朝玛丽挥了挥手。玛丽站在台阶上,也挥了挥手。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简没有走。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医生来了,诊断了,说她有孕了。班纳特太太像一只忙碌的蜜蜂,在简身边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拉着她的手,一会儿又去吩咐厨娘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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