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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陌没有马上回话，我却越发忐忑。
就像一个刚刚回答完问题的小学生，看着老师晦暗不明的表情，我不知道自己是对了还是错了。
良久，他侧了下头，习惯性地揉了下太阳穴。
“拿给她看吧。”
“啊？”
我瞬间懵了。
我以为是零蛋，没想到是满分。只是这个满分的落笔，就好像是萧老师心不甘情不愿落下的。
我咬咬牙，追上他转身离去的脚步。
“萧陌！你有话直说，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可以告诉我啊！”
“没有什么对不对的。”
萧陌突然站住，毫无预兆。我没有防备，砰一声，直接撞他背上了。
而这一撞，却撞出了从认识他以来，让我听着最受用的一句话……
“你怎么爽，就怎么做。”
我哑了哑声音，半晌才讲这句话愉悦地消化殆尽。
没错，我本来就是回来复仇的，每个行为都无所谓对错。只要怎么爽，就怎么做。
“哎！萧陌，你去哪？”
突然反应过来萧陌所往的方向竟然是顾氏大楼，我赶紧追上去。
“上班。”
“什么？”
我彻底傻眼了。
“不是吧？这是顾青裴的公司啊，你在他的公司上班？”
“这是顾氏集团，不是顾青裴一个人的公司。”
萧陌白了我一眼，我甚至觉得他应该是忍出快要内伤的冲动，才没有憋不住骂我无知。
我撇撇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在顾家公司上班？”
“因为顾氏集团有三分之一的产业都有萧家持股。你查我查了一个早上，难道不知道我回了萧家以后，被老爷子允许随便挑一家公司进来打点么？”
我：“……”
我当然知道叶城四大家族本来就是密不可分，唇亡齿寒的。
但听到萧陌这份口气，挑一家公司就跟挑一盘菜似的，我还是忍不住震惊。
咬咬牙，我试探着询问道：“那，你不会也看中星辰文化了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萧陌看着我，一本正经道：“白天晚上都跟你在一起？不觉得腻？”
一听这话我差点被自己口水淹死。
“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吼道。
“不是。”
萧陌摇头。
“我对娱乐行业没兴趣。如果想入这一行，去我们萧家的名尚文娱不就行了？”
我心说，对哦，名尚文娱是萧家的全股产业。萧鸿渐一手在打点的，旗下也红了不少艺人，跟他的后宫似的……
“那，你打算去……”
我话还没问完，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上来。是已经停好车子的顾青裴。
显然，我和萧陌走的实在太慢了，他一个重病初愈的家伙，都能追上来。
“我听鸿渐说，你对天爵时尚有兴趣？”
顾青裴的话，等同于解答了我刚刚准备问萧陌的问题。
但还是让我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天爵是顾氏集团名下的时尚品牌产业，我毕业之初，就曾在里面做过服装设计师。
我想不到，萧陌竟然会选这家公司？
“顾总舍不得？”
萧陌勾了下唇，眼眸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当然不是。”
顾青裴摇头：“严格意义上说，天爵现在是我堂姐在管理。萧家占股27%，萧先生要是想进来跃跃欲试，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你该清楚，我堂姐那个人，一向很强势。”
说起顾青裴的堂姐，我心里自是有几分印象的。
她叫顾雪姗，是顾青裴大伯家的长女。跟我一样是设计师出身，但以我专业的眼光来评判，天赋实在一般。
但她性格强势又骄傲，因为大伯家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一直对顾家老爷子更偏爱顾青裴而心存不满。
当初顾青裴因为何婉晴的事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她和大伯一家没少跟着煽风点火。
“谢谢顾总提醒。”
萧陌没说什么，只在我身上看了一眼，然后微微一勾唇角：“先上去了，中午找你吃饭。”
有那么一瞬，我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的感觉。
每天中午等着下课的铃声，我牢记着顾青裴那边经管专业的课表，会提前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他。
大学授课是没有专门固定的教室，所以很多时候，我从教学楼的这一端横跨到另一端。
只为了在那一簇谈笑风声的身影里，找到最让我心动的一位。
然后拽着他去食堂，挑最好的位置，挑给肉最大方的阿姨。
恍惚回神，我略有抱歉地看了萧陌一眼：“哦，不过今天中午，我约了别的朋友。”
“那晚上再说。”
萧陌也不多问，那熟稔的姿态，信任的默契……
我打赌就算顾青裴有两百的智商，都不会相信我跟萧陌只是昨天才认识的！
萧陌离开以后，我看了顾青裴一眼。
他欲言又止了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中午，是约了何婉晴么？”
我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是啊。如果顾先生想要约何小姐的话，那我马上跟她推了。我保证她欢天喜地……”
“别和她走那么近。”
顾青裴打断我的话，声音很坚决。
我抿抿唇：“哦？理由呢？”
“没什么理由。”
我无奈摊手：“那没办法了，既然顾先生也没有什么理由。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判断，来决定自己要接触些什么人了。我说过，何小姐是明星，我是造型师，有时候合作的默契是要奠定在平日的友好交流中的。”
“你不是萧陌的女朋友么？”
顾青裴再次打断我的话，这一次，声音更硬更冷了。
“他要去天爵时尚，你跟着他一起难道不好？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本来就是服装设计专业出身的。跟着剧组混娱乐圈，并不适合你。”
“你真的这样觉得？”
我游了游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顾先生难道没听说距离产生美？天天腻在一起的话，就像何小姐缠着顾先生那样，只会让你反感，不是么？”
说完，我耸肩微笑，留给顾青裴一个若无其事的背影。
上午办了入职手续，我再徐kevin的带领下，把总公司里几个管理人员都见了。
我挺奇怪的，问徐kevin怎么在这里？难道今天不用去跟剧组么？
他抚了抚圆圆的脑袋，笑得自嘲：“哎，我就是一打杂的，那需要去哪，两头奔波呗。何小姐今天在总公司这里的中心影棚拍杂志，我也只能……”
我算是听明白了，因为何婉晴实在太不好伺候，经纪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只有徐kevin这人又机灵又油滑的，好像还能把她伺候得稍微满意些。于是这类苦差事，只能毫无道理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也真是辛苦徐经理了，何小姐既然这么信任你，你可有什么秘诀？比如说她平日的喜好啊？”
我一脸谦虚地表示，我也是一介可怜的打工妹，我也很担心得罪大牌明星啊。
可能是我的态度特别诚恳，徐kevin这样的人，平日里当孙子压抑惯了。偶尔能遇到个小菜鸟一心请教，他自然恨不能倾囊相授啊。
“哎，纪老师说哪里话啊。我能有什么秘诀？何小姐对我稍微客气一点，那还不是因为我堂哥是顾首席的特助？何小姐一门心思都在首席身上，当然也会顾虑些啊。”
“你说什么？你堂哥？”
“徐韶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顾青裴的特助徐韶，就是这个徐kevin的堂哥啊。
这堂兄弟也忒不像了，一个相貌堂堂玉树临风，一个却胖的见牙不见眼的，纯属谐星风格。
“何小姐一直很想通过我堂哥来掌握首席动向，这个在全公司都不是秘密。不过你知道我哥这个人，做事绝对是一等一的原则和谨慎。所以何小姐有时候就去找我哥的女朋友，就前天，两人还一块逛街呢。”
我终于明白了，那天监听了何婉晴的电话，我才知道她和那个什么三叔的绑架了徐韶的女朋友，想要借机控制徐韶，让他在招标书里动手脚。
而我连夜找到了祁骁，让他先暂停了招标项目，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啊。
如果徐韶的女朋友依然在何婉晴他们手里，那么他们还是会想别的办法来对付顾青裴的。
我的眼神越来越暗，牙齿也忍不住咬出了寒颤。
“纪老师？你，怎么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怪异，徐kevin看着我，忍不住发问道。
“哦，没什么。我想问问，你知道她们平时都逛哪里么？”我怕我的问话太过突兀，于是又加了一句：“哦，我是想了解下何小姐平时喜欢什么品牌的服装首饰，化妆品之类。”
“这我倒没注意过，只是前天我正好开车送她俩去了一趟日月光商城。哦，后来我去接何小姐，就她一人，买了田崎珠宝的手链，dreaink的衣服……”
徐kevin大概真的以为我是想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节，殊不知，我已经在心里暗暗勾画了一个时间轴。
如果说，何婉晴她们真的绑架了徐韶的女朋友，那么结合昨晚的电话，今早的招标，很有可能就是在前天下午，他们动的手！
丢下还在那边如数家珍的徐kevin，我飞快跑进了一个没人的杂物间。
确认门窗关好，并没有任何被监听的可能，我拨打了萧陌的电话。
“你帮我一个忙行么？”
“说。”
“帮我救一个女的，她是徐韶的女朋友。被何婉晴他们绑架了，最后一次出现时间应该是在前天下午三点左右，日月光城。”
我声音颤抖，大脑却是无比清晰的。
我一字一句回忆着徐kevin刚刚叙述的那些细节，生怕漏掉一丝一毫。
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应该还活着。但凭何婉晴的心狠手辣，一旦徐韶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定然会毫不留情地灭口。
现在的我，只能依靠萧陌,谁叫他是我男朋友？
“你听明白了没有啊！”
电话那端良久没有反应，我有点急了：“徐韶是顾青裴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知道他很多事情。一旦他彻底被控制，很有可能……”
“听明白了。你让我去找祁骁帮忙，救出那个女人对不对？”
萧陌的话，不紧不慢，不温不火。
我却已经急得快崩溃了。
“关我什么事？”
“你……”
“我跟何婉晴有仇。等她真的做了杀人灭口的事，我直接搜集证据把她送到专员队不就完事了？为什么要去救一个不相关的女人？”
萧陌的话，简直让我无语。
“可是……”
“可是什么？你连那个女人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眼泪都要急出来了，捏着电话哑声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萧陌，你就当我是为了顾青裴，行么？你答应过我的，最后会放过顾青裴。”
我的泪水终于滑落，却无法透过听筒，传递给对面那个冷酷的男人。
“没错，我是答应过。”
萧陌的声音依然清冷，决绝，甚至残忍。
“但我可没答应过，让他不用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