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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萧陌接了军区的电话，说有事要去处理。
我想，他病假也有好些天了，我们假装不去理会外面发生的一切。这几天就这样腻歪着，也挺好。
“我晚上不一定回得来，你别出去乱跑了。在家好好陪着孩子。”
他给我的嘱咐，就像是多年婚姻后的老夫老妻一样自然。
我笑得有点难受，因为那种幸福就像戛然而止之后的空虚。
我们说是一起去找真相，但谁也不愿意把效率提的太高。
好像能磨蹭一天，就赚到一天似的。
“你今天下午去产检是不是？”
萧陌一边穿衣服，一边对我说。
“是啊，顺便去拿小星星的病理报告。”
我点头，将他的外套拿过来。
“上次他突然出鼻血的时候，我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有几个报告今天正好出来。”
“有报骨髓库信息匹配么？”
萧陌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我。
我点点头，说早就申报了。可是小星星跟我一样，稀有血型，想要配对真的太难了。
“像他这种情况，要么找到亲生父母，要么有同宗兄弟姐妹。除了骨髓造血干细胞，要么就只有脐带血了。”
我说，现在很多医院的产科都会提倡父母在生育的时候，保留孩子的脐血。
虽然每年的费用很高，但有备无患。
我想，等我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也准备做个留存。
“我生过癌症，不知道身体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隐患。”
“别瞎想，不会的。”
萧陌走过来，单膝落在地上，他将耳朵贴在我的腹部。
很是好奇地听了又听。
可惜让他失落了，这孩子一动不动的，懒得要命。
“他可能是胆子小。”
我呵呵笑道。
“男孩子胆子这么小？太不像话了。”
“什么太不像话了？”
我撇撇嘴，“我儿子将来可不能再当兵了，喊打喊杀的。我要让他读书，读很多书……”
“你觉得我读书很少？”
萧陌瞪了我一眼。
我说，反正我在你身上看不出一点读书人的气质。
当然很后来我才知道，萧陌是西点军校毕业的，双硕士学位。
当然也是很后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西点军校不是做蛋糕的。
“我叫沈彬找了个钟点工，你身子不便，就不要总是做家务了。”
萧陌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出门了。
他说，没事的时候我可以做做服装设计，听说艾美斯大赛又要开始报名了。
“今年苏怜不会参加了，你应该有机会了？”
我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去年我也不怕她啊。
一个门外汉而已，要不是我罩着她，她怎么可能拿得到冠军。
不过今年真的是物是人非，她那么努力想要变成林舒年，如今都未必能活到比赛的时候了。
“说起来，还真是现世报……那块翡翠，我真心不是要拿去害她的。”
不过想想我也后怕，当初只是一念之间而已。
万一我又把东西收回来，藏在自己身上。
那我会不会再复发一次癌症？
“别想那么多了。”
萧陌扶着我的肩，低头吻在我额头上。
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上楼去拿东西。
我则满心戚戚然地想：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一下唐斌？好几天过去了，程碧莎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给我。
她说苏怜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原发癌与一般的病灶转移不一样，她的癌细胞扩散特别快。
化疗的效果不是很好，每天看起来都是一副随时有可能会死去的样子。
我想着想着，几乎要笑出来了——
哎，开个玩笑。
这时候，萧陌下来了，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应该是准备出去了。
“你有心事？”
他一眼看穿我的欲言又止。
“我想去找甄珠和唐斌。”
萧陌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等我两天，过后陪你一起去。”
我无法拒绝，点点头说好。
“只不过，你觉得唐斌会……答应么？”
萧陌没回答，只是抬手在我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别想太多，生死有命。”
“那你也一样，如果有任务的话……”
我心里堵得难受，好半天才决定把伤感了一早上的话说出口。
“萧陌，能不能不要做危险的事？”
他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才点了下头：“我会保护自己。”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是因为不想把任何伤感的因素留在家里与我共存。
可是我了解萧陌，他有自己的责任和信仰，又怎能是儿女情长可以牵绊的。
于是我佯装笑意，一边开门一边挥手：“走吧走吧！死了的话，记得把遗产给我留卡里。”
然而就在这时候，我发现萧陌脸上的表情十足不太对。
我下意识转头过去，就一个穿着淡蓝色运动服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也不知是因为屋子空调热，还是走得急，此刻呼哧气喘的。
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大概就是刚才萧陌刚才跟我说的钟点工吧？
沈彬这人办事靠谱，加上这里又是高级社区。钟点工肯定是从特别高端的中介找的，素质高，能力强。
虽然看着有点岁数了，不过这阿姨的气质和相貌都还不错，一看就是受过高等培训，跟那种唯唯诺诺的乡下妇女有着天壤之别。
只不过，她怎么都不会敲敲门么先？这样子看起来，貌似有点失礼啊。
不过我也不与她计较这些。而且看着这位护工阿姨毕竟是长辈，于是赶紧起身。
于是我礼貌地退了几步，然后冲人家微笑点头道。
“阿姨你好，先进来吧。等会我带你熟悉下房间。”
我说着说着，突然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首先是那女人气喘得甚至比刚才更急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人家是空调太热，或者赶路太急了，这会儿却觉得，怎么像是气得发抖啊？连肩膀都在*！
其次就是自己的袖子，这会儿被身后的萧陌扯得紧……
我回过头来，就看到萧陌那一张病态的脸上，呈现出分层而复杂的表情。
反正我是无法用言语来精准形容的表情。
三秒后，他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恨不能开窗跳下去的话。
“晓萝，她是我妈。”
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下。再回头，只见那女人一张脸几乎已经绷成了猪肝色。
一双眼睛铁钩一样紧盯在我的身上，肩膀起伏较之前的程度更频繁。
她，她是萧陌的妈妈？
可她为什么穿得这么休闲，像个平日里逛市场的老阿姨！豪门阔太难道不应该是穿着雍容华贵的旗袍，走到电梯里就能飘进香水味的么！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世界是静音的。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颤抖着嗓子，叫出一声。
“阿……阿姨。”
“咳咳。”
萧陌长出一口气，稳着声音道：“妈……你怎么突然过来？”
我脸上的表情估计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机械而无奈地回了回头，看了萧陌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萧月清。
可是还没等我与她目光对接呢，就见萧月清突然一个健步跨上来，甩手就是一记大耳光！
火辣辣的，直接砸在我的脸颊上！
“你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现在就敢咒我儿子死！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果不其然，萧月清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就把我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断章取义地听到了。
“阿姨你误会了！我……我……”
我的眼泪几乎在眼眶里打转了，刚刚那一巴掌着实是把她打蒙了。
这会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因为我明白，站在任何一个当妈的角度，听到刚才那番玩笑话，给我一巴掌那都是轻的。
“妈！”
眼看着气急败环的母亲上手就要去抓我的头发，萧陌登时一步冲上来，直接抓住了萧月清的手。
“妈！你住手！我跟晓萝只是在开玩笑！”
一把挡下萧月清的胳膊，萧陌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我只是听凌琪说起过，萧陌的妈妈应该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可是却是做梦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难相处！
“妈！晓萝已经怀孕快六个月了，你再怎么激动，也不能随便跟她动手。”
老人家都是疼隔辈人的，我相信萧月清盼孙子估计已经盼到眼睛都绿了。
于是萧陌拿我肚子说事，本来应该是一张免死牌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人家根本不买账。
“玩笑？你见过开玩笑要把自己孩子的爹诅咒死的么！”
一听萧陌还在维护我，萧月清更是气得跳脚，“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个女人，她是顾青裴的前妻。她跟顾青裴生过儿子，你居然还要娶她？你怎么知道她肚子里怀的，一定是你的！这种女人，会把你祸害死的！”
萧月清的话，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算是哪种女人？
不就是开几句玩笑，被她断章取义了么？不就是有一段不堪入目的过去，是我的错么？
“阿姨！我刚刚说错了话是我不对，我郑重向您道歉。但我跟萧陌之间——”
“你闭嘴！你算哪根葱？你有什么资格嫁进萧家？我警告你趁早把肚子里的野种给打了，不要耽误萧陌的前途。你不知道他能有今天，是他爸拿命换回来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他毁了！”
我有这么大的杀伤力？我又不是原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