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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老崔头说的都是身后事，屋子里却弥漫开愉快的气氛。
陆万里不大愿意听这个：“爷爷，你快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老崔头摆手：“不忙。等你们吃完了。我把你们先送到学校去，回来我自己开小灶。”他笑着，一看就是说笑着玩儿的。
陆凤华奇怪道：“爷爷，我和哥哥知道上学的路啊，你为什么要送我们？”
老崔头笑道：“我愿意呗。”
“哦……”陆凤华信以为真。
陆万里可不是真的小孩子，他看下老崔头：“爷爷，您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老崔头的面色略略凝重了些：“没有。学校离咱这儿那么远，现在天冷，到处都没有什么人。你俩娃在路上走，我不放心。”
陆万里想起昨天在砖厂看见的那个白面男人，心里不由自主的光突突：“爷爷，我昨天在砖厂看见一个外地人，陆小同叫他裴老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害怕。”
“外地人？”老崔头愣了愣。
陆万里点头。
老崔头沉吟了半响：“还是我接送你们上学吧。”说完又催促陆凤华：“二丫头，你吃快点儿。别每次都让你哥等着你。”
陆凤华飞快的扒拉完碗里的稀粥：“我吃饱了。”
大丫不愿意上学，所以老崔头嘱咐她在家里不要出门，这才扛着他的破猎枪送陆万里兄妹上学去。
等到了学校门口，三人都十分好奇，明明到了上学的点儿了，怎么学校一个人都没有？
正在疑惑，空荡荡的大街上仓皇的跑过来一个年轻人，看见傻站在学校门口的爷儿仨，立刻就像溺水之人捉住了救命稻草，一头就冲了过来，拽住老崔头的手就喊：“杀人了……杀人了……”
老崔头问道：“咋回事啊？”
只见那年轻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浑身都在看看外头露出了晨曦，也就穿衣起床了。打开门却见老崔头已经在厨房给自己姐儿仨做饭。
陆万里喊了一声：“爷爷。”
老崔头头也没回，应了一声。
就是应这一声，令陆万里一夜那一安宁的心，陡然回归正位。
老崔头做好饭，看着姐儿仨吃，自己却在一旁点起旱烟来，一口接一口，抽得美滋滋的。
陆凤华看见他的样子，天真的问道：“爷爷，你是不是捡到钱了？怎么这样高兴？”
“嗯。”老崔头应了一声，将含在口中的烟气吐出来：“可比捡到钱高兴多了。哎呀……”他叹谓着：“谁能想到，我老崔头一辈子孤苦伶仃的，老了老了能有这后福呢？让我捡着你们仨孩子。
有了你们仨，我也是有孙男娣女的人了呢。等我死了以后啊……”他指了指大丫：“大孙女给我蒸顶灵大祭。”又指了指陆凤华：“你呢，就给我糊大红马，让我骑着好上路。”
陆凤华道：“那我哥干啥？”
“你哥……他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他得先给我买口棺材，把我装进去，然后给我挖个坑埋了。嘿嘿……”
发抖，根本就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杀人了……杀人了……”
老崔头急道：“你倒是说清楚哪里杀人了？”
年轻人抬手向着村南指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老崔头和陆万里同时脱口而出两个字：“砖厂？”
年轻人点头。
陆万里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陆小同？”
上辈子，陆小同就是这一年死的，只不过比这时间要靠后一些。不过，既然场院上的破草屋提前塌了，也难保陆小同不会提前死。
一瞬间，陆万里就心头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看向老崔头：“爷爷，怎么办？”
老崔头也已经着急起来。陆家村和红星林场唇齿相依。他在红星林场干了半辈子，和陆家村的人都相熟。也算多半个乡亲。草木尚且有情，何况是人呢。
他见那小伙子确实吓得不轻，估计这会儿和他说什么都是白搭，于是向陆万里道：“快去叫人。”
陆万里这会儿说心里不毛，那是骗人。好在是大白天，胆气壮。于是硬着头皮向陆小同家跑。为了给自己壮胆，还没跑到陆小同家门口就放开喉咙开始喊：“小七，不好了。你爸出事了……”
“陆万里，你皮痒痒是不是？你爸才出事了。大早上的胡咧咧个啥？”伴随着陆小同媳妇的一声狮吼，一把笤帚隔着篱笆墙飞出来，劈头盖脸砸在陆万里的脑袋上。
陆万里没有提防，顿时被砸得哎呦一声。
“干啥？”
就在陆万里还没有缓过神儿的时候，一个声音仿佛晴天霹雳一样炸响在他耳朵眼儿里。他整个人顿时被炸的外焦里嫩，定在那里直直的看着，一手掀着门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脸色十分难看的陆小同。
“见鬼了。”陆万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
“万里？”陆小同这才看见站在篱笆墙外的陆万里，紧走几步出了院门，看见陆万里呆滞的样子，问道：“你咋了？”
陆万里见他走过来，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万里，你跑啥？”陆小同抬脚就要追过去。
他媳妇不乐意了，没好气道：“刚刚那死孩子咒你呢，收收你的好心吧，顾好自己家的事就不错了。”
陆小同显然一大早就心情很不好，闻言喝了一声：“你给我闭嘴。你个娘们儿家家的懂个屁。”说完追着陆万里就走。
他媳妇见状，喊道：“你不吃饭了？”
“吃，你就知道吃。吃死算了。”陆小同连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他家就住在小学隔壁，因此转过一个弯就看见老崔头和那个被吓坏了的年轻人。陆万里这时已经跑到老崔头身边，整个人都还是惊魂未定。
印象中早已死了的人不但活着，而且就站在自己面前，这感觉，太刺激了。陆万里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不然这会儿早就被吓死两三回了。
陆小同走过去：“老崔，这是咋回事？出啥事了吗？”
老崔头指了指那年轻人：“这小子说你砖厂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出事了？”陆小同原本黄色的皮面，刷的一下就变成了白纸色，下意识的就看向陆万里：“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