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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陆万里还从来没见过一个老人哭过，他顿时就有些慌张：“崔爷爷，你怎么了？”大丫和陆凤华更是吓坏了，都站在一边不敢吭气。
老崔头哭道：“这年可是过不去了。就一只兔子，昨天晚上还被你们仨给吃了。我要这破院子除了挺尸还能干啥？”
陆万里见他着实的伤心。知道这会儿自己说再多的话都不顶用。于是从兜里掏出剩余的一百多块，递到老崔头面前：“我知道这些钱，买这个大院儿不够。你说个数，等过了年我一定凑给你。我对天发誓，要是我说话不算话，叫我不得好死。”
老崔头看见那钱，先是揉了揉眼睛，而后拿在手里，一张一张对着灯看。看完了还是有些不相信：“这真的是钱啊？”
陆凤华被他怀疑的样子激怒，没好气道：“当然是钱，我哥才不会说谎。”
老崔头看向陆万里：“这钱谁给你的？”
陆万里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因此道：“这您就别管了。您要是放心我的人品，就说个数，我凑够了钱给您。咱们两清。”
老崔头目光闪了闪，把那钱塞回陆万里手里：“我不卖了。”
“为啥？”陆万里这次真的不明白了。刚刚老崔头还因为过不下去，被逼得痛哭流涕呢。这会儿陆万里给他一条出路，他怎么还反悔了？
老崔头道：“我要真把这里卖了，以后我住哪儿去？”
陆万里都快被他给气笑了：“你一会儿怨我让你卖这个院子，害你没钱拿，年都没法过。一会儿又怕自己这里卖了你没地方住。你到底想怎样啊？”
老崔头看了陆万里一眼，目光闪烁明显心底有些虚：“你要真的想要这院子，就踏实在这里住着。等我啥时候死了，这里就全是你的。”
陆万里惊讶的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是想让我给你养老？”
不然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平白的有人送自己一个大院子。
老崔头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陆万里有爹有娘，长大了给谁养老，也轮不到给自己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养老。
可他这时，说是穷途末路一点儿都不为过。人呐，总是想活着的意愿更浓烈一些。因此其他的就显得无足轻重。
因此，老崔头梗起脖子：“就是这意思。咱们住在一起，你要是吃大鱼大肉，我老头子水都喝不上的时候，你就忍心真的眼睁睁看着我饿死？总得管我一碗饭吃的吧？”
陆万里挠了挠头：“我倒是没什么，就怕你觉得吃亏。”
老崔头见陆万里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顿时就眉开眼笑：“我保证不反悔。谁反悔谁是这个……”他用手比个乌龟的样子。
“行。”陆万里差点儿没高兴的把肚皮笑炸，他正发愁房子的事，没想到就有人送到了眼前。还不要钱，还有大人给自己姐儿仨毛孩子做伴儿。
这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老崔头顿时就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如果说谁最知道孤独的滋味，这老头无疑是个中翘楚。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可惜没有酒啊，不然真想好好喝一盅。”
一旁的陆凤华接口道：“咱们都还饿着肚子呢，您还想着喝酒。”
老崔头两手一摊：“现如今，咱们这里一个粮食籽儿都没有，我也没有办法。想吃饭，只好等明天去乡上买来才能开伙。”
一向沉默不言的大丫忽然道：“我们家里有米也有面……”
陆凤华最小，这会儿饿极了，扯着大丫和陆万里：“姐，哥，咱们回家去吧。”
陆万里也想回去拿米面，可是想起那黑洞洞的门内的不可预知，他心里就直发毛，转头看向老崔头：“崔爷爷……”
老崔头摆手：“饿一顿两顿的也饿不死。这会儿黑灯瞎火的，外头还下着雪。还是明天再回去吧。实在饿极了，咱这儿不缺水，喝饱就不饿了。”
姐儿仨没办法，只好又在老崔头这里捱了一晚上。等天亮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再有四天就是新年。
老崔头扛着他那杆破猎枪，带着姐儿仨去破草屋拿东西。
到了那里，只见原本敞开着的房门，又关闭上了。而且依旧拿树枝别着，就好像之前姐儿仨看见的是幻觉一般。
陆万里正要走过去开门，老崔头却忽然紧张起来：“这里确实有人来过。”
陆万里转头看向他，只见他正看向不远处的草丛。那里有一泡新鲜的屎。因为才下过雪，周围的脚印清晰可见。
陆万里浑身的汗毛，顿时都倒竖了起来，慌忙拉着大丫和陆凤华：“东西咱不要了。咱还是快走吧。”
老崔头看他胆小的样子，顿时就有些鄙夷：“我有枪，你怕什么？”
陆万里一径拉着姐姐和妹妹转头就走：“算了，算了。咱们什么都不要了。”
老崔头见状，也只好转头跟着姐儿仨往回走。他刚刚的话，也只是自己给自己打气。他手里这杆枪，已经好多年没有响过一下了。能不能打出去还是个未知数。扛着也就是给自己鼓气、作伴儿罢了。
陆凤华被陆万里拖着，有些不甘心：“可是哥，我饿。”
陆万里安慰她：“妹妹乖。哥哥去乡上给你们买好吃的。”
老崔头道：“我觉得这件事得先告诉你们村长去。这寒冬腊月的，村外来了个不明身份的人，可不是啥好事。你想，他要是好人，咋不进村呢？”
陆家村村长白小中是陆万里婶婶的父亲。平日了白小莲不喜欢陆万里姐儿几个，连带着白小中家的人都不喜欢他们。
因此，陆万里才没想过要去村里告诉他这件事。
这时老崔头说出来，陆万里心里知道有道理，可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去。
老崔头知道陆万里家的事，拍了拍胸膛道：“等到了村里，你们在外头等着，我去和白小中说。”
一行人这才拖拖拉拉进了村。说来也巧，迎面碰见年过半百的白小中，挑着一担热气腾腾的豆腐走过来。看见老崔头还主动打招呼：“老崔啊，干什么去啊？”
老崔头把村外发现的情况和白小中说了。一转头，陆凤华正望着那白生生的豆腐咽口水。实在是太饿了。
老崔头把眼睛望向陆万里。
陆万里也饿啊。他鼓起勇气望着白小中：“中爷，您这豆腐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