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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一个探子从外面奔进来，识出郭初之神色，附到他耳边小声道：“宫中来人带圣上宣石伏易觐见。恐怕不能动手了。”
郭初之一听，怒目圆睁，他知道一定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暗中操纵此事的人去皇上面前谗言，他此时确实不能再动手，不然就是无视皇权，恰好中了圈套。但是李馥瑶危在旦夕，就算此时放走了石伏易，他也讨不了好。相比于大将军这个位置，是郭家世代忠良的名誉更加重要，但是，与那个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伙伴的命，自己一直不肯面对却刻骨铭心的情感比起来，又是哪个更重要呢？
“将军，宫里的人快来了！咱们撤吧！”韩志洛在一旁劝阻。
“不撤！”郭初之咬了咬牙，把凶狠的目光转向石伏易，“现在我送你出城，你叫人去传话给冯家，到了城外，互换人质。”
“好。”石伏易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郭初之很看中李馥瑶这条命，他本该高兴，可是却怎么都不能放松下来，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个郭初之是不是真地能放他离开。
“将军，传旨的宫官已经到了！”又有一个小兵从门外跑进来报了一声。
韩志洛一听，赶忙跳到郭初之面前，厉声劝阻，“这可是大逆之罪，将军……”
郭初之不听劝阻，心一横，命令道：“把他捆起来，我亲自带出去！”
眼看就要到了时辰，李馥瑶的命可能就在这一刻葬送，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一下。
韩志洛没了法子，给属下使了个眼色，带了个石府上的小厮过来，又威胁石伏易传话。
石伏易刚吩咐了半句，就又有人从外面冲进来，这回来人穿着便衣，匆匆忙忙跑到郭初之跟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不等发问，便回道：“楚公子传话，查到长公主在城外隆山庙，正前往解救。”
韩志洛听到这话，整个人身心都松懈下来，面露喜色地劝道：“将军，咱们撤吧！”
石伏易也彻底瘫软下来。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看着郭初之带着一队人离开石府，坊子深处一人轻轻笑了笑，转身向一身锦衣、玉带束冠的男子回禀道，“少爷，他们果然没能扛住威压，匆匆撤退了。”
“好，那就动手吧。”男子也轻声笑了笑，“尸体一定要放在城外最显眼的地方。”
“是。”
隆山庙在城外五六里处隆山山沟里，一路地势忽高忽低，极其难走，原来供奉着神仙，后来人们为了方便，建了新庙，这儿就废弃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把人藏在这么远又破败的地方。
郭初之骑马先行一步，在隆山脚下恰好撞见赶着去救人的楚灵槐一伙。两人话不多说，弃了马，就朝往山沟里走，走了不久，突然看到一间破屋，那里门户破败，近了几步，就看到屋子一扇门半合着，上面粘了斑斑血迹，另一扇门早不知去处。
“快去看看。”楚灵槐吩咐一个小兵过去探看，不等他们走向破庙，就听得小兵大喊，“将军，是长公主。”
郭初之冲进屋子时，半合的门都顺势倒了下去，霎时屋内尘土飞扬。
李馥瑶就躺在尘土里，一动不动，浑身是干涸的血迹，胸口处的衣服像是被刀插过，血液把那一处染得格外深。她的脸上有几点血迹，落满了灰尘。
“长……公主？”楚灵槐难以置信地看了郭初之一眼，希望郭初之能凭他对李馥瑶的熟悉程度否认，但是郭初之瞬间迷茫了的眼神告诉他，这是真的，躺在这里的，是李馥瑶。
“我来救你了。”郭初之吃力地往前迈了一步，面色苍白，身体僵硬，连说话的语气都迟钝了几分，“馥瑶。”
李馥瑶依旧没有动静。
“李馥瑶，我来救你了……”郭初之再往前迈一步，双腿一软，跪在了李馥瑶跟前，拦着她平静的面容，心底如针扎一样难受。他多么希望眼前这个人不是李馥瑶而是别人，可是任凭他怎么清醒，都无法否认事实。
这张脸就是那个曾经初入军营细皮嫩肉的新兵脸，那时候她十分敬重自己，常常躲在队伍中偷偷瞄着自己。这张脸后来因履立战功，时常出现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作战。他手把手地教她拉弓射箭，教她出谋划策，那时候他多希望这张脸属于一个女孩子，他想过，要是这个男孩子有个同胞妹妹就好了。
他拖住她的后颈，把她揽进怀里，抓了一截衣袖给她拭去脸上的灰尘，却怎么也擦不掉那斑驳的血迹。
“对不起，馥瑶，是我害了你。”他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在眼角化成一串水珠落下来，打在李馥瑶脸上，“我不该一直躲着你，我早该承认的……”他把头抵在李馥瑶的额头上，几乎失了声，“我早该承认我对你的感情……”
楚灵槐想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索性带人出了屋子，给两个人腾出空间来。
“馥瑶……”郭初之见屋子里没了人，心里忍着的痛苦才倾泄出来，泪水哗哗地落了下来，“我躲着你就是怕有一天会这么痛苦，可是，我还是尝到了……”
“百益，我也好难过，我以为你一直不喜欢我……”李馥瑶实在没有忍住，在郭初之痛哭流涕的时候，自己也早泪水涟涟了。
她视线模糊地看着上方的面孔，想笑又想哭。
“你……”郭初之本以为时幻觉，缓和了一会儿才惊道，“你还活着？”
“是啊。”李馥瑶见他惊慌失色，没忍住，笑出了声，“要不是这样，我能听到你说这些吗？”
郭初之起初还惊讶万分的脸突然阴沉下来，抽回自己的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背对着她，皱着眉头道：“适才不过是为了安慰你，编了写谎话而已。”
“百益，”李馥瑶收起自己的喜悦之色，绕到他面前，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为何一直躲着我，流川都告诉我了。”
“流川？”郭初之微微挑眉，表示疑惑。
李馥瑶点点头，继续她的话题，“我母后陷害忠良，罪不可赦，可是她毕竟是太后，只要李家在位一天，你都不能犯上作乱，否则都会毁了郭家世世代代积攒下的名誉。”
“我知道此事和你无关，但是你日后面临的……”郭初之也终于放下架子。
“杀家之仇，我不会阻拦你去报，未来如何我不想去在意，但是我希望此时你我能珍惜时日，不要留得遗憾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