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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乱踩下踏板,彻底乱了分寸,错把油门当成刹车!
引擎疯狂嘶吼,转速飙升,车身失空打转,狠狠撞上路边粗壮的老松树!
车头瞬间变形,保险杠断裂,左侧车灯直接被树干贯寒,玻璃碎片飞溅满地,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狠狠砸在他身上,将他死死抵在座椅上。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贺知衍额头狠狠撞在方向盘上,血惺味瞬间充斥口腔,在慌乱中狠狠咬破了舌尖。
脖颈被安全带死死勒紧,锁骨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一道深红的勒痕瞬间浮现。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他强撑着昏沉的意识,抬手胡乱摸索,反复按了好几次,才解开安全带。
推开彻门,他踉跄着摔落在地,膝盖重重磕在水泥路面上。
旧伤瞬间复发,刺骨的剧痛顺着膝盖骨蔓延全身,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针,狠狠穿刺骨头。
车头浓烟滚滚,汽油混杂着橡胶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整车彻底报废,再也无法启动。
车载导航还在机械重复着冰冷的提示音:前方三百米,请靠右停车。
贺知衍抬手,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擦掉额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咬着牙,忍着膝盖的剧痛,一瘸一拐往山下狂奔。
疼到极致,他也不敢停。
一秒都不敢耽误。
他心里只有ICU病床前那个虚弱的老人。
一路狂奔到山脚,他毫不犹豫拦停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看着他满头是血、狼狈惨白的模样,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开了车门。
“市一院,最快速度!”
贺知衍沙哑出声,跌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疾驰,他透过车窗,望见山腰那辆报废的白色SUV,孤零零靠在松树下,冒着袅袅浓烟。
心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念头:严叙知道了,会生气吗?
可下一秒,他直接压下所有杂念。
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他只要快点赶到医院。
与此同时,市中心CBD顶层会议室。
冷气充足,氛围肃穆。
各部门高管端坐两侧,财务总监正有条不紊汇报季度营收数据,PPT的光影落在众人脸上,一片死寂。
严叙坐在首位,身姿挺拔,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整个人冷矜又疏离。
可他全程走神,目光放空落在窗外天际,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贺知衍的身影。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阵特殊的震动。
两短一长,连续不停。
是专属程宇的紧急暗号。
程宇熟知他所有行程,周会从不打扰,除非出了天大的事。
严叙心头骤然一紧,不顾满室高管,低头划开接听键。
没等他开口,程宇焦灼崩溃的声音猛地冲了出来:“严总!不好了!贺先生私自开彻下山,山路失空,出车祸了!”
“车祸”两个字,像冰冷的子弹,狠狠击穿严叙的心脏。
瞬间,四肢百骸的血液尽数冻结。
他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所有的冷静、冷漠、掌控感,轰然碎裂。
下一瞬,他猛地起身!
座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巨响,重重撞在身后的落地窗上。
全场死寂。
所有高管瞬间噤声,齐刷刷抬头,满脸震惊地看着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总裁。
严叙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薄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顾错愕的众人,不顾未结束的会议,转身大步冲出会议室。
沉稳的皮鞋此刻踏出极致慌乱的声响,从快走变成狂奔。
走廊员工纷纷避让,无人敢多看一眼。
他冲进电梯,指尖慌乱地反复戳着一楼按键,力道大得几乎要按碎面板。
密闭的电梯间死寂压抑,只有风扇低沉的嗡鸣。
严叙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到近乎窒息。
肺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空气疯狂流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
贺知衍。
贺知衍出事了。
这个念头,疯狂盘踞在他的脑海,反复碾压,让他近乎窒息。
他无数次期付他、禁固他、折磨他,把人困在身边九个月,肆意拿捏他的尊严。
可他从来没想过,贺知衍会出事。
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电梯抵达一楼,开门的瞬间,严叙如脱缰野马一般冲了出去。
指尖慌乱按着车钥匙,车子解锁的鸣笛声急促刺耳。
拉门、上彻、点火、踩油门!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极致的慌乱。
车子弹射而出,轮胎在地面留下一道漆黑的划痕。
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头到脚,抑制不住的颤抖。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骤然滑落眼眶。
一滴、两滴、三滴……
滚烫的泪水砸在真皮方向盘上,迅速渗入纹路,留下深浅不一的湿痕。
严叙僵住了。
他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眼角,触到一片冰凉潮湿。
他哭了。
此刻,他坐在空荡荡的驾驶座上,哭得无声又狼狈。
视线被泪水模糊,眼前的车水马龙,尽数变成晃动的光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雨夜。
贺知衍发着四十度高烧,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整整一夜,冻得浑身发抖,膝盖红肿溃烂。
而他,躺在温暖舒适的卧室里,裹着柔软的棉被,安稳熟睡。
那时候的他,冷血无情,从不懂何为心疼,何为愧疚。
直到此刻,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他才终于尝到,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他胡乱抹掉眼泪,猩红着眼,一脚踩死油门,车子疯了一般汇入车流。
红灯、车流、鸣笛、路人的怒骂,他通通无视。
一路超速,一路闯红灯,疯狂超车,只想快点、再快点赶到贺知衍身边。
另一边,出租车极速冲进市一院急诊楼下。
贺知衍甩了几张现金,不等找零,推开彻门就往医院狂奔。
穿过急诊大厅,穿过拥挤的人群,穿过往来的护工和病床,他冲进电梯,手指疯狂按着ICU楼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他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电梯镜面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额角伤口还在渗血,发丝沾满白色气囊粉末,锁骨的勒痕狰狞刺眼,一只鞋子跑丢,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是伤,狼狈至极。
可他顾不上半点疼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电梯门缓缓打开。
贺知衍一步跨出,直奔ICU病房。
可在看清病房内景象的瞬间,他浑身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空荡荡的病床。
整洁的房间。
被褥、枕头尽数撤走,只剩下床垫上深深浅浅、老人躺了数十天的凹陷痕迹。
心电监护仪漆黑死寂,再也没有一丝跳动的数值。
输液架上空空如也,废弃的输液袋垂在一旁。
床头柜上,那束他悉心换水擦拭的白山茶,彻底枯萎,花瓣发黑卷曲,零落散落。
一位护士拿着病历本走来,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语气平淡又职业化:
“你是贺建国家属?老人二十分钟前,已经走了。”
二十分钟前。
贺知衍浑身一震,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就是他山路失空、气囊弹出、撞车失空的那一刻。
就是他拼命狂奔、跪地挣扎、和死神争分夺秒的那一刻。
他拼尽全力,赌上一切奔赴而来。
最终,还是差了短短二十分钟。
和当年李院长离世一模一样。
他永远都是那个迟到的人。
永远赶不上最亲的人的最后一程。
命运何其残忍,次次不放过他。
贺知衍一步步挪到病床前,低头怔怔看着床垫上那道浅浅的凹陷。
那是老人余生所有的痕迹,温柔的、微弱的、再也回不来的痕迹。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床垫上。
冰凉刺骨,没有一丝体温,没有一丝呼吸,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唤他的名字。
他弯腰,指尖小心翼翼拾起床头柜散落的枯花瓣,一片一片,轻轻拢在掌心。
花瓣干枯酥脆,一碰就碎,细碎的粉末从指缝簌簌滑落,落在床垫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护士的安慰、叮嘱、手续告知,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耳边一片嗡鸣,只剩下心底反复回响的两个字:晚了。
窗外晚风掠过银杏,枝叶沙沙作响,夕阳碎落的光斑,轻轻落在他单薄的肩头。
贺知衍静静站在空床前,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落日西沉,天色渐暗,满室金光变成暗沉的暮色。
胸腔里积压二十多年的委屈、遗憾、愧疚,尽数翻涌。
他终于找到了亲生父亲,终于盼来了片刻的温情,终于想好好尽一次孝。
可老天只给了他短短几天的相处,就残忍地带走一切。
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隐忍了二十多年的“爸”,还没有完全喊得顺口。
可,以后永远没有机会了。
就在这时,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飞速传来。
沉稳、急促、踉跄,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恐慌。
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口。
一道修长狼狈的身影,死死立在那里。
是严叙。
他单手撑着门框,剧烈喘夕,胸膛起伏剧烈,浑身狼狈不堪。
往日一丝不苟的西装彻底乱了套,领带歪斜松散,领口扣子崩开一颗,露出颈间泛红的肌肤。
精致打理的发型被汗水打湿,凌乱贴在额前,褪去了所有高高在上的矜贵。
眼眶猩红通红,眼尾布满细密血丝,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张素来冷漠强势的脸,此刻写满了惊魂未定和极致后怕。
他小臂带着新鲜的划痕,指尖撑在金属门框上,用力到指节青白,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轻颤。
他一路狂奔、一路飙彻、一路心慌。
直到此刻看见站在病床前,虽满身伤痕、却好好站着的贺知衍。
悬在心脏顶端的那把刀,终于狠狠落下。
极致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席卷的酸涩和庆幸。
还好。
还好他没事。
还好他还活着。
严叙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心疼、后怕、愧疚、慌乱,万千情绪交织,死死锁住眼前单薄的人。
他想冲上去,抱住他,检查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问他疼不疼,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