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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发改委家属院。
那个包裹在茶几上搁了三天。
魏成海每天从书房出来,经过客厅,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在那包牛皮纸上。
他没有拆,也没有让柳琴扔掉。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质问。
第四天早上,柳琴买菜回来,发现包裹不见了。
她走进书房,看到魏成海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本俄文期刊。
期刊翻开着,上面用铅笔做了几处记号,但旁边没有稿纸,也没有笔记。
“成海,你拆了?”
魏成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琴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本期刊。
她注意到,这次魏成海只在期刊上做了记号,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内容摘抄到笔记本上。
“这次……不一样?”柳琴小心翼翼地问。
魏成海抬起头,看着妻子。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比前几天清明了一些。
“琴,帮我把炉子点上。”
柳琴愣了一下。
炉子——指的是书房角落那个铸铁取暖炉。
这栋家属楼是五十年代建的,供暖系统老化,冬天屋里冷,很多人家都会在书房或卧室加一个铁炉子,烧蜂窝煤取暖。
“现在?”柳琴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出来了,屋里虽然不暖和,但也不至于要生炉子。
“现在。”魏成海的语气很平静。
柳琴没有再问。
她去厨房拿了火柴和几张废报纸,又从阳台搬了几块蜂窝煤,回到书房。
炉子里的灰烬是前天的,还没有清理。
她熟练地清理了灰烬,铺上报纸,放上木柴,点燃,等火苗起来后再放上蜂窝煤。
整个过程中,魏成海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炉火渐渐旺了起来,铁炉子的表面开始泛红,书房里的温度缓缓上升。
魏成海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本俄文期刊,走到炉子前。
“成海!”柳琴惊叫了一声。
魏成海没有回头。
他掀开炉盖,将那本期刊扔进了炉膛。纸张遇火,迅速卷曲、变黑、燃烧,火焰从炉膛里窜出来,映红了魏成海的脸。
柳琴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本期刊在火中化为灰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期刊烧完了。
魏成海盖上炉盖,转过身,看着柳琴。
“琴,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收任何从毛斯科寄来的东西。不管是包裹、信件,还是所谓的‘学术资料’。”
柳琴的眼眶红了。她走上前,紧紧握住丈夫的手。
“成海,你终于……”
“不是‘终于’。”
魏成海打断了她,声音沙哑,“是‘只能’。”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些东西烧了,柳青在毛斯科不会有事。但如果我继续用下去,不但我要出事,柳青也保不住。”
柳琴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同一天上午,军委。
老李急匆匆地走进叶宜明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老叶,魏成海那边有动静了。”
叶宜明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说。”
“今天早上,魏成海把那个包裹里的俄文期刊烧了。
我们的人在对面楼里用望远镜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亲手把期刊扔进炉子里,烧得干干净净。”
叶宜明沉默了几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烧了?”他重复了一句。
“烧了。”
老李确认道,“而且烧完之后,他和他爱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具体说了什么听不到,但看样子,他应该是做了某种……决定。”
叶宜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老李。
“你觉得,他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在演戏给我们看?”
老李想了想:“不好说。但从他这几天的表现来看。
报告被叫停后一直不出门、不接电话、连包裹都不拆。
不像是演戏。演戏的人,不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五天不出门。”
叶宜明没有接话。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窗前缓缓散开。
“继续盯着。不要因为他烧了一本期刊就放松。”
叶宜明转过身,“另外,给毛斯科那边传个话,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不是通过柳青。
就说:龙国方面已经注意到有人在利用学术交流渠道进行‘不正常活动’,希望有关方面自重。”
老李愣了一下:“这是……警告?”
“是警告,也是提醒。”
叶宜明弹了弹烟灰,“让毛斯科知道,他们的‘信使’已经被我们发现了。如果他们识趣,就该自己收手。如果继续,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叶宜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魏成海烧了期刊,不等于他彻底安全了。
那些年他写的报告、他发表的文章、他在各种会议上发言的记录,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不会因为一本期刊被烧掉就消失。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
深镇,南头区委。
叶昊今天难得清闲。
上午没有会议,下午只有一个例行的工作汇报。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星火”产业园上周的生产报表。
报表显示,“星链”手机的上月产量突破了十五万台,良品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二期工程投产后,产能预计还能再翻一番。这个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马静云发来的信息:“老板,京城那边有消息。魏成海今天早上把毛斯科寄来的俄文期刊烧了。”
叶昊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回了一个字。
放下手机,叶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深镇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工地的塔吊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魏成海烧掉期刊,说明他不想再当毛熊的“传声筒”了。
但这不意味着他安全了。
毛斯科那边不会轻易放过他,国内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也不会。
他烧掉的只是一本期刊,烧不掉的是他这些年留下的“把柄”。
但至少,他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叶昊拿起钢笔,在报表上签了字。门外传来敲门声,秘书小周探进半个脑袋。
“叶区长,下午的汇报推迟到明天了。您看……要不要提前下班?”
叶昊看了看表,才下午两点。
“不用。我去产业园那边转转,不用安排车,我自己骑车去。”
.......
“星火”产业园,研发中心。
叶昊没有提前通知,直接骑车到了产业园。
他把自行车停在研发中心楼下,推门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连忙站起来:“叶区长,您怎么来了?我去叫赵工......”
“不用。”
叶昊摆了摆手,“我自己上去,不打扰他们工作。”
他上了二楼,穿过走廊,来到研发中心的开放办公区。
几十个年轻工程师正埋头在各自的工作台上,有的在调试电路板,有的在敲代码,有的在讨论问题。没有人注意到他。
叶昊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赵工程师从里间的实验室出来,一抬头看到叶昊,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叶区长,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路过,上来看看。”
叶昊笑了笑,“不影响你们工作。最近怎么样?”
赵工程师眼睛一亮:“进展不错!第二代‘星链’原型机的手写输入功能已经基本稳定了,我们正在优化识别算法。另外,我们还在研究一个‘双卡双待’的方案。
一个卡走地面蜂窝网络,一个卡走卫星通信,用户可以根据信号强弱自动切换。”
叶昊点了点头:“很好。这些创新,都是你们自己的主意?”
“大部分是。”
赵工程师有些不好意思,“缅国那边给的底层技术很扎实,但应用层面的东西,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琢磨。”
“琢磨得好。”
叶昊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琢磨。有什么需要政府支持的,随时说。”
赵工程师连连点头。
叶昊在研发中心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骑车离开了。他没有回区委,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叶昊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天色渐暗,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
他拿起电话,给叶宜明打了个电话:“爸,周末我回京城一趟。”
“什么事?”
“想当面跟您聊聊。”
这次,叶宜明没有问什么事,只回了一个字:“好。”
叶昊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深镇的夜空中,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中闪烁。
他知道,这次回京城,不只是“跟父亲聊聊”那么简单。
魏成海的事已经到了关键节点,他需要知道叶宜明的下一步计划,也需要让叶宜明知道。
他在深镇这边,能提供什么样的“弹药”。
两线作战,需要默契。
叶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各种念头。
魏成海、柳青、罗曼诺夫、菲利普·摩根、阿诺德·罗斯柴尔德……这些名字像棋子一样在棋盘上移动,而他和叶宜明,是握着棋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