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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医闹纠纷(第1/2页)
江婉舟的手停在石头的脉上,脑子转得飞快。
鸡内金性温,主消积化滞,吃下去脾胃该往暖里走才对。
可这孩子的脉象分明是寒邪直入中焦,脾阳几乎被压垮了。
这不对。
她把石头的衣裳撩起来,摸了摸肚子,凉得像一块石板。
“秀娘,去把上个月配的鸡内金拿一包来。”
秀娘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头跑。
石头的娘蹲在诊床边上,攥着孩子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句话。
“大夫,石头他、他是不是不行了——”
“没到那份上。”
江婉舟掀开石头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还有反应,只是整个人虚得厉害。
她心里急,但手上不能乱。
先稳住。
她翻出药箱里备着的艾绒,搓了两个小团,点燃了搁在石头的神阙穴上方,慢慢灸。
烟气袅袅地往上飘。
石头缩了一下身子,没醒,但呼吸比方才匀了些。
秀娘把鸡内金的药包拿来了。
江婉舟拆开纸包,捻了一撮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她的眉头拧起来了。
鸡内金的味道她熟得不能再熟,微腥,带一股干燥的土气。
可这一包里头,夹着一丝涩味。
很淡,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出来。
她把药粉倒在掌心里,用指甲拨了拨。
鸡内金是黄褐色的碎片,可这里头掺了细细的灰白色粉末,跟鸡内金混在一起,肉眼几乎分不出。
江婉舟朝着林昭昭点了点头,林昭昭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没吭声,把药粉重新包好,塞进袖子里。
“秀娘。”
“姑娘?”
“去库房,把这个月所有用过鸡内金的方子找出来,还有鸡内金的罐子,整罐端过来,谁都不许碰。”
秀娘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去了。
石头还躺在诊床上,小脸白得没什么血色。
灸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的肚子摸着不那么凉了,可人还是昏沉沉的。
江婉舟给他扎了两针足三里,又在中脘穴上推了几下。
石头的嘴唇动了动,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很弱的哼。
他娘一把抓住林昭昭的胳膊。
“他是不是醒了?”
“还没有,但有反应了,别急。”
江婉舟把她的手轻轻拨开。
“我再给他灸一轮,你去前头坐着等,别在这儿哭,孩子听得见。”
石头娘抹了把脸,被春杏扶着出去了。
两人守着石头又灸了半个时辰。
孩子的手脚终于有了点温度,脉也比先前有力了些。
江婉舟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
石头的病不是积食没治好那么简单。
她开的方子没有问题,剂量也是按着四岁孩子的体重算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药本身出了问题。
那掺在鸡内金里的灰白色粉末,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生石膏。
性大寒,归肺胃经。
跟鸡内金掺在一起,温性被寒性对冲,不但消不了积,反而会把寒邪往脾胃里灌。
大人吃了兴许扛得住,四岁的孩子,脾胃本就虚弱,吃上两三天,不出事才怪。
林昭昭坐在诊床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干的。
秀娘把鸡内金的罐子端来了,林昭昭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果然掺了东西。
她没说话,把盖子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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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罐子这个月谁动过?”
秀娘想了想。
“我取过两回,翠屏取过一回,阿杏——”
她停了一下。
“阿杏也取过一回,就在册子上记着的那天。”
林昭昭把册子翻开,阿杏的字迹写得规规矩矩的。
“取白术二两,配周家小儿健脾方。”
取的是白术,不是鸡内金。
可库房的钥匙在手上,进去了拿什么谁看得见?
林昭昭没再往下问。
她把罐子和册子都收起来,锁进了里屋的柜子里。
第二天一早,石头的爹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石头的爷爷奶奶,还有一个看着像族里长辈的老头。
四个人站在育儿堂门口,石头的爹拍着门板,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听见了。
“林昭昭!你出来!”
“我儿子昨晚又抽了两回,太医都请了,说是药吃坏的!”
“你开的什么方子,害我儿子害成这样!”
春杏冲出去想拦,被石头的爷爷一把推开了。
“让开!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谁也别想开门做买卖!”
巷子里的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有几个路过的也停下了脚步。
石头的奶奶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
“我的孙子才四岁呀,好好的一个孩子,吃了她的药就成了这样!”
“这是草菅人命!”
人群越围越多。
有人认出了这是育儿堂,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那个给宫里小皇子看病的林姑娘么?”
“看来也不怎么靠谱啊,把孩子治成这样。”
人堆里有个穿蓝布袄子的年轻妇人,扯着嗓子搭腔。
“我早就听说了,这育儿堂里头全是些半吊子学徒,哪个正经医馆敢让学徒碰药的?”
旁边又冒出来一个。
“就是,我有个亲戚上回在这儿看的,回去也没见好,白花冤枉钱。”
还有一个矮个子的,嘴更快。
“人家有品阶有什么用,品阶又不是医牒,她懂不懂行医的规矩都两说呢。”
这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头头是道,围观的人越听脸色越不好看。
秀娘站在院子里,脸都白了。
翠屏和春兰缩在廊下,大气不敢出。
阿杏也在。
她站在后院的月洞门边上,低着头搓手。
谁也没注意到她嘴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昭昭从里屋出来了。
她没理门口那些叫骂的声音,径直走到石头的爹面前。
“孩子在哪儿?”
石头的爹没料到她先问这个,愣了一下。
“在家里,昨晚请了郎中看过,说是脾胃寒极——”
“谁看的?”
“城东回春堂的孙郎中。”
林昭昭的眼睛眯了一下。
回春堂。
孙郎中。
她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什么都没说。
“把孩子抱来。”
石头的爹涨红了脸。
“抱来?你还想给他吃药?”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石头重新看一回。”
林昭昭的声音不高,但巷子里的人都听清了。
“如果是我的药有问题,我认。”
“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她顿了顿。
“但如果不是我的药有问题,我也请各位还我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