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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安出差这天，天刚蒙蒙亮就走了。
院子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姜秋月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看着司机把行李放进车后座。
季淮安穿着深色外套，肩宽腿长，眉眼冷硬，像又变回了外头那个说一不二的季总。
可一转身看见她，他脸色就沉了。
“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
姜秋月拢了拢外套，“我就送送你。”
“风这么大，送什么送？”
他嘴上凶，手却已经伸过来，把她外套领口往上拢了拢。
姜秋月仰头看他，小声道：“你这次要去几天？”
“三天。”
季淮安顿了顿，又补一句，“快的话两天。”
姜秋月听出他的意思，忍不住弯了弯唇。
“你不是去谈生意吗？又不是去玩，哪能说快就快。”
季淮安低头看她。
清晨光线淡，她头发松松挽着，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意。刚出月子没多久的人，被家里养得气色红润，站在门边柔软得要命。
季淮安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扣住她后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姜秋月吓了一跳，赶紧抵住他胸口。
“娘和孩子都在屋里呢。”
“看不见。”
“你又来。”
季淮安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不是蜻蜓点水，是带着火气和不舍的亲法。
姜秋月被亲得脸红，抬手推他。
“你不是赶时间吗？”
“赶。”
他嗓音发哑，额头抵着她，“所以先收点利息。”
姜秋月耳根一下热了。
“谁欠你利息了？”
季淮安盯着她，眼神直白得很。
“你。”
这男人说话从来不绕弯，想她就是想她，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占有欲也摆在明面上。
姜秋月被他看得心跳乱，只能小声催他：“快走吧，不然真晚了。”
季淮安又捏了捏她的腰。
“在家老实点。看铺子可以，让司机跟着。别单独见乱七八糟的人。账本晚上等我电话，我教你。”
姜秋月点头，“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姜秋月瞪他，“我又不是小孩子。”
季淮安冷哼，“你比小山还不让人省心。”
姜秋月气得想打他，他却已经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院门时，姜秋月还站在门口。
季淮安从车窗里看她一眼，脸色又沉下来，冲司机道：“开慢点。”
司机一愣。
“先生，赶火车呢。”
季淮安冷声：“我知道。”
司机不敢再说话，只能放慢车速。
姜秋月看着车渐渐远了，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明明不过三天。
可习惯了这个男人夜夜回来，习惯了他洗过澡后抱着她，习惯了他凶巴巴地问她吃了没有、累不累，如今人一走，屋子好像都冷清了些。
林小娥抱着小闺女出来，笑她。
“才走就舍不得了？”
姜秋月脸一红。
“娘，你别笑我。”
林小娥把孩子递给她，“夫妻感情好，有什么不能笑的？淮安这人是凶了点，可心都在你们娘几个身上。”
姜秋月低头看怀里的女儿。
小丫头睁着眼，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爹。
姜秋月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你爹走了，今天可不许闹我。”
小丫头像是听不懂，挥着小手哼了一声。
姜小山从屋里跑出来。
“娘，爹是不是去很远的地方赚钱了？”
“嗯，去省城谈生意。”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两天。”
姜小山认真想了想，“那我这两天保护娘和妹妹。”
姜秋月笑了，“好，那家里就靠你了。”
白天忙起来，倒也没那么想人。
姜秋月带着本子去了铺子一趟。
街上比从前热闹许多，供销社门口排着队买搪瓷盆，路边有人支着摊卖花布和塑料凉鞋，二八大杠一辆接一辆从街口骑过，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
改革的风吹到城里，谁都想伸手抓一把。
从前大家看不起个体户，如今却都暗暗打听哪条街铺租便宜，哪家的货是从南方倒腾来的。
姜秋月站在自己看中的那间小铺门口，越看越觉得合适。
铺面虽然不大，可干净，旁边是布店，对面是点心铺，来往妇人多。若是摆上小衣裳、软布、满月礼盒，再放些红糖姜茶和产妇点心，应该能有人愿意进来看一眼。
她正拿尺子量门边宽窄，身后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季太太吗？”
姜秋月回头，看见秦太太从对面的点心铺出来，手里提着一包桃酥，眼神从她手里的尺子落到账本上。
秦太太笑得意味深长。
“季太太这是要开铺子？季总那么大的家业，还用得着你出来抛头露面？”
姜秋月把尺子收好，神色平静。
“闲着也是闲着，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喜欢？”
秦太太轻笑，“这年头做买卖可没那么容易。别看街上摆摊的人多，真亏起来，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再说了，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懂进货吗？懂行情吗？别到时候赔了钱，还让人看季家的笑话。”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句句扎人。
姜秋月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露出来。
“多谢提醒，我会慢慢学。”
秦太太见她不接招，脸色淡了些。
“学是能学，就是有些东西，不是乡下会带孩子就能做成的。季太太别怪我说话直，太太就该有太太的样子，何必跟那些小商贩一样，为了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
姜秋月抬眼看她。
“几块钱也是钱。”
秦太太一愣。
姜秋月声音不高，却很稳。
“会过日子，不丢人。靠自己赚钱，也不丢人。”
秦太太脸色有些挂不住，冷笑一声。
“那我就等着看季太太的本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
姜秋月站在原地，手指捏紧了账本。
说完全不难受是假的。
她知道外头肯定会有人笑话她，说她放着富太太不当，偏要出来折腾小买卖。
可她不想退。
她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谁强，也不是为了让人高看一眼。
她只是想让日子有个奔头。
晚上回家后，姜秋月哄睡了女儿，又陪姜小山写完字，才坐到电话旁等季淮安。
长途电话不好打，季淮安早上走前说过，晚上若是有空，会从招待所给家里拨电话。
墙上的挂钟指到九点时，电话终于响了。
姜秋月几乎立刻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有电流声，沙沙作响。
片刻后，季淮安低沉的声音传来。
“是我。”
姜秋月嘴角一下弯了。
“到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谈得顺利吗？”
季淮安那边顿了顿，“还行。”
姜秋月听出来了。
还行，就是不太顺。
她也没追问，只轻声道：“那你别太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季淮安忽然道：“想我没有？”
姜秋月脸一热。
她下意识看了眼屋里。
林小娥带着孩子睡在隔壁，姜小山也睡了，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可隔着电话，被他这样直白一问，她还是忍不住羞。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就答。”
男人语气硬，带着惯有的不讲理。
姜秋月咬了咬唇，小声道：“想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沉了一下。
季淮安声音哑了些。
“再说一遍。”
“你别闹。”
“姜秋月。”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压迫感隔着电话线都能传过来。
姜秋月脸红得厉害，声音更小。
“想你了。”
那边久久没说话。
姜秋月心跳乱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季淮安嗓音低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出来。”
姜秋月忍不住笑，“才第一天。”
“第一天怎么了？”
他冷哼一声，“第一天也碍事。”
姜秋月听懂了他的意思，耳根热得发烫。
这男人真是，隔着电话也没个正形。
偏偏他说得又不像花言巧语，而是糙得直白，像一把火，隔着老远都能把她烧着。
姜秋月赶紧转移话题。
“我今天去铺子看了，门口可以摆两张小桌，后面的小隔间能放货。就是货架还得找木匠打，不能太高，不然妇人抱着孩子拿东西不方便。”
“嗯。”
“还有布料，我想先找隔壁布店谈谈，贴身穿的得软，不能有硬线头。点心礼盒也不能做太虚，最好一打开就能吃，别全是摆样子。”
“嗯。”
姜秋月说着说着，声音轻快起来。
“今天街上人好多，卖小皮鞋的摊子前围了好几个姑娘。还有一家卖发卡的，五颜六色，生意也不错。现在大家手里有点钱了，都愿意给自己和孩子添点东西。”
季淮安安静听着。
等她说完，他才问：“白天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姜秋月一顿。
她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