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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甘露殿。
深夜的烛火映照着李澈与萧青鸾的脸庞，殿内气氛却比窗外的寒夜更凝重三分。
绣衣卫指挥使，一个眼神如鹰、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男人，正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地汇报着刚刚从陈规那里传回的情报。
“陛下，圣工王，”他顿了顿，对李澈微微颔首，以示尊敬，“敌巢已明，‘福运来粮仓’内藏匿凶徒不下五百，利刃上千。臣请即刻点齐人马，连夜突袭，必能人赃并获，将其一网打尽！”
这番话，干净利落，充满了绣衣卫一贯的、雷霆万钧般的血腥效率。
然而，龙椅之上的萧青鸾，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侧过头，那双清冷如霜的凤眸，静静地望向了身旁的李澈，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来定。
李澈缓缓摇头，平静地否定了这个看似最直接有效的方案。
“指挥使大人，直接查抄，效果最差。”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指挥使那高昂的战意。
“我们得到的，只是一堆破铜烂铁和几百个亡命徒的口供。钱坤可以说我们栽赃，周文渊可以隔岸观火，甚至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构陷忠良。这一拳打出去，看似凶猛，实则只打在了棉花上。”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巨大堪舆图前，那双总是云淡风轻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了一种名为“运筹帷幄”的、令人心悸的璀璨光芒。
“这一拳，要打，就要打得他们三方都痛入骨髓，再无翻身之力。”
他伸出三根手指。
“此为一石三鸟之计。”
“第一鸟，是钱坤。我们不仅要让他死，更要让他身败名裂。不能让他死于‘谋逆’，那只会让他成为某些人眼中的‘义士’。要让他死于‘背信弃义，残害手足’，让他被整个江湖唾弃，让他背后的漕帮，从根子上烂掉！”
“第二鸟，是漕帮。直接打掉钱坤，只会让他的副手上位，换汤不换药。我们要做的，是利用这次机会，将漕帮内部分化瓦解，扶植我们的代理人，将这股盘踞在运河之上的毒瘤，彻底变成我们手中的一把刀！”
“至于这第三鸟，”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便是那位远在江南，却想在京城点火的周文宗。我要让钱坤这把火，烧不到我的学堂，反而倒灌回去，燎掉周文渊那身干净的儒袍，让他偷鸡不成，反惹一身骚！”
一番话，石破天惊！
绣衣卫指挥使听得目瞪口呆，他那颗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此刻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最可怕的谋士！
萧青鸾的凤目中，异彩连连，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骄傲与……极致宠溺的复杂光芒。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对着早已心神俱震的绣衣卫指挥使，下达了一道足以载入史册的、震撼性的命令。
“从此刻起，至事了，绣衣卫上下，听李学正号令。”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刻入了指挥使的灵魂。
“他的话，便是朕的话。”
这不仅是授权，更是向大景王朝最高、也最锋利的暴力机关，宣告了李澈那无可动摇的特殊地位！
这是帝王能给予的，最顶级的信任与宠溺！
“臣……遵旨！”指挥使重重叩首，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李澈没有半分客套，立刻开始了任务分派，那冷静清晰的指令，展现出了现代组织战的降维打击。
“指挥使，你们的任务不是‘抓’，而是‘围’与‘证’。”他指着堪舆图，“立刻派人，秘密包围粮仓，控制所有出入口，但不要惊动任何人，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出去。”
“同时，”他圈出城南几处龙蛇混杂的区域，“派人去这几处黑市牙行，以‘清查逃奴’为名，‘解救’一批被漕帮常年欺压的苦力。不必审问，好吃好喝招待着，带到粮仓附近待命。他们，是我们的人证。”
随即，他转身，看向刚刚通过密道匆匆赶来的陈规。
“陈大人，立刻派人联系杜衡，让他办两件事。”
“第一，找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在漕帮内部，尤其是钱坤从外地调来的那批打手之中，不经意地散布一个消息。就说钱坤感觉风声不对，准备拿粮仓里的人当替罪羊，向朝廷献媚求荣。”
“第二，”李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让他亲自去粮仓，以‘加固防卫，防止外人窥探’为名，将我们‘解救’出来的那些苦力，亲手‘关’进去。动静，可以闹得大一点。”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一场简单的突袭，瞬间升级为了一场集心理战、情报战、舆论战于一体的立体化战争！
绣衣卫指挥使走出甘露殿时，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对李澈的敬畏，在这一刻，甚至超过了对朝中任何一位权倾朝野的相国。
他回到衙门，没有大张旗鼓，只发出了几道无声的命令。
下一秒，京城的黑夜里，无数道黑影如幽灵般融入黑暗。
他们是帝王最锋利的獠牙，有的潜伏在粮仓周围的屋顶，有的化作醉汉躺在街角，有的则直接敲开了黑市牙行的大门，用冰冷的令牌让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人贩子噤若寒蝉。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又带着雷霆万钧的效率，展现了国家机器一旦全力运转时的恐怖力量。
与此同时，周文渊府上。
心腹前来报告：“先生，钱坤那边已经把人都聚集到了福运来粮仓，看来是准备硬来了。”
周文渊轻蔑一笑：“莽夫之勇，不足为虑。通知我们的人，按原计划行事。待他与官府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再点起那把火，将所有罪孽与污秽一同烧尽，还京城一个朗朗乾坤。届时，谁还记得钱坤这只疯狗呢？”
福运来粮仓内，灯火通明，酒气冲天。
漕运总督钱坤正一脚踩在一个装满了开刃斧头的大箱子上，对着身边几个分舵主唾沫横飞地吹嘘。
“都给老子看好了！这才是咱们的本钱！规矩！”
“明天，就让那帮穷鬼和酸儒看看，什么他娘的叫规矩！周文渊那老东西还想放火？烧了又怎样？咱们直接把他人和机器，一起砸成肉泥！”
他抓起一个酒坛，狠狠灌了一大口，脸上满是嗜血的狂热。
“事成之后，我保大家在京城的生意，翻一番！”
狂妄的笑声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他浑然不知，头顶的黑暗之中，已有数十双冰冷的眼睛，正像看一个死人一样，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