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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声停息，弩箭归鞘。
落凤坡内，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曾经不可一世的“鹰隼”们，如今或为碎肉，或为尸骸，将这片风景秀丽的山谷，彻底染成了修罗场。
谷底，指挥使石峰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望向山顶的视线。
战斗已经结束，现在，是清点战果的时候。
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那贯有的、冷硬如铁的声音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清理战场，搜寻活口。三小队，去把那只鹰给我抓下来，要活的。”
命令之下，千名斥候卫如同一台被重新编程的精密机器，瞬间从战斗模式切换为清场模式。
数十名士兵立刻行动，或处理尸体，或救治己方几名被流矢擦伤的弟兄。
而一支由五人组成的精锐小队，则从背囊中取出钩索，看准崖壁上的支点，只听几声轻微的“嗖嗖”声，五道黑影便行云流水般地攀上了那片血肉模糊的峭壁。
崖顶之上，鹰王刚刚从剧烈的耳鸣中恢复了一丝神智。
他挣扎着从血泊中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五张戴着黑色面罩、眼神冰冷得不似人类的脸，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们……”
他本能地想要反抗，鼓动全身内力，可迎接他的，却是一只快到极致的手。
那只手以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角度，轻轻一错，他引以为傲的、足以开碑裂石的右臂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关节被瞬间卸掉。
他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在对方那精巧到可怕的擒拿术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剧痛袭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被另一人熟练地用一块破布堵住了嘴。
随即，他被像拖一条死狗一样，从崖顶一路拖拽到了谷底，重重地扔在了石峰面前。
石峰没有看他，只是对着一名上前的斥候卫微微偏了下头。
那名斥候卫立刻上前，在鹰王身上熟练地搜查起来。
很快，一枚入手冰凉、雕刻着苍鹰图样的黑色铁牌被搜了出来。
石峰接过铁牌，在手中掂了掂，那冰冷的金属质感，正是博陵李氏权力的象征。
他缓缓蹲下身，将那枚铁牌举到鹰王眼前，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平静地问了第一个问题：“这东西，是博陵李氏给你的？”
鹰王瞳孔猛缩，虽然浑身剧痛，但多年刀口舔血的凶性尚在。他把头一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石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半分意外。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发射炮弹的山头，悠悠地说道：“刚刚那种‘天雷’，王爷的武库里，还有很多。”
他顿了顿，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说，如果对着博陵李氏的祖宅来上几发，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天雷”二字，如同一把烧红的钥匙，瞬间捅进了鹰王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闸门！
他脑海中瞬间回放出那毁天灭地的场景——火光、轰鸣、被撕碎的肢体、无法理解的毁灭……江湖上的刀光剑影，与那种无法抵抗、甚至无法理解的“神罚”相比，简直是小孩子的游戏！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涕泪横流，再无半分枭雄的模样，歇斯底里地嘶喊起来：“我说！我全说！是李家的三管家亲自找的我！是他让我制造意外，杀了那个什么国道督造使！求求你，别用那种妖法……那不是人间的玩意儿……不是……”
在鹰王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将所有细节都和盘托出后，石峰才对身后的手下微微示意。
两名斥候卫走到马车旁，客气地将早已吓得腿肚子发软的卢正“请”了出来。
卢正走下马车，脚踩在松软的、混杂着血腥味的泥土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当他看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的鹰王，看到石峰手中那枚黑色的铁牌时，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石峰走到他面前，将那枚铁牌递了过去。
“卢大人，你是此案的苦主，也是此案的见证。”石峰的声音依旧平稳，“回京之后，圣工王需要你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写成奏疏，呈给陛下。”
卢正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枚尚有余温的铁牌。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证据。
这是圣工王递给新政派系的一把刀，一把足以将百年世家斩落马下的钢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最后一丝恐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到历史洪流中的、混杂着决绝与亢奋的火焰。
“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