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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医院。
偌大的院长办公室里，萧寒坐在办公桌前批阅着一系列的文件。
忽而笔尖滞住，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纤弱瘦小、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红红的眼圈。
一想到张一兰对云妮妮的态度，萧寒只觉得愤怒一股一股地上涌。
手中的纸张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用力攥成了团。
萧寒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不仅仅是怒意，更多的还是担心。
一直以来，无论遇到再大的风浪，萧寒总能坦然地应对，把一切都处理好。
可现在，他是真的慌了。
尽管自己已经在之前的阻断治疗上做得足够到位，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一个月的观察等待期对他来说太过于漫长，他无法什么都不做，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确定云妮妮的艾滋病毒阻断情况。
萧寒拿起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萧院长您好，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是国际传染病组织的会长迈克尔，他在阻断和治疗艾滋病方面可谓是世界级的头号专家。
“我这边有一个病例，情况非常紧急，我需要你的协助。”
迈克尔有些惊讶，他跟萧寒打交道已经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为一件事如此焦急担忧“你别急，先把情况跟我说一下，这样我也好做判断。”
萧寒一边快速在电脑上点击，一边快速说道；
“我们医院有一名医生，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治了一个艾滋病人，病人的身上有大面积重度烧伤，医生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为他进行了治疗。现在已经接受了双倍药量的拉米夫定阻断治疗，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没底。”
“那个艾滋病人的病例和医生的治疗记录我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你可以具体看一下。”
电话那边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迈克尔有了回应。
“萧院长，你大可不必担心，虽然根据你所描述的情况来看，那位医生也存在被感染的可能，但经过阻断治疗，可能性已经很小了，你可以耐心观察一个月，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不！我等不了一个月！”萧寒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
仅仅是今天从早上到晚上的等待，他便已经感觉到自己全部的心神被蚕食一般，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注解的煎熬。
“我也忍受不了‘应该’和‘可能’这样的判断，我必须要拿到确切的结果，立刻！”
一语落下，萧寒的胸口起伏着。
“我知道你们协会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检测手段，不需要等待一个月的时间，对吗？”
“是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刻安排检测，不过我们的实验室总部在x国，您所说的那位医生什么时候可以过来？我们需要取血液样本送检。”
萧寒沉默半晌。
如果要带云妮妮去x国做检查，签证就是一个问题，就算现在去办理，也需要几天的时间，那太晚了“迈克尔，我这里有她的血液样本，直接把血样送到实验室可以吗？”
“这样当然可以，拿到血样之后，只需要两个小时就可以出结果。只不过你要怎样把血样送过来呢？”
听着迈克尔的话，萧寒的眼底泛起光来。
“我们公司和国际医疗署有一条互通物资的航空专线，凌晨一点钟就有一班飞机，我现在就送过去，送到你那里大概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请你务必在收到血样的第一时间进行检测！”
“当然没问题，”电话对面迈克尔哈哈一笑“萧院长，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口中的那位医生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让你如此牵挂？”
萧寒的声音顿了顿“她是我的女人。”
*
萧家，卧室。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昏暗的暖光。
云妮妮双臂环住自己的身体，弓着身子蜷缩在华贵的欧式大床的一边。
萧战渐侧着身子，面向她躺着，却没有靠近。
中间的被子空空荡荡地悬在两人之间，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两人都知道对方还没有睡，或许在此时，夫妻二人之间温温软软的几句话正恰合时宜，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云妮妮的思绪很混乱，那种混乱里夹杂着疲惫、受伤、失望和心寒，可她不能表达。
有些话只要一开口就会像极了抱怨，可她从没有想过怨谁，更重要的，她明白萧战渐的为难，不愿意给他施加更多的压力。
因此，云妮妮决定由自己一个人来消化所有的痛苦，让无尽的悲伤统统烂在肚子里。
而萧战渐呢，他多想把云妮妮拥在自己的怀里，安抚她，向她说一句对不起。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云妮妮的伤他终究无法抚平。
神游之间，脑海中忽然又回响起了萧寒今天早晨在家中说过的话。
萧寒说得没错，全家上下，除了自己之外，的确没有一个人把云妮妮当人看，而自己尽管有一万颗心想要保护她，却也还是让她遍体鳞伤。
萧战渐的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他为自己的无能和无力而苦笑。
然而在心酸之余，之前那个缠。绕在心头的问题又如毒蛇一般攀了上来，把自己越束越紧——萧寒为什么会对云妮妮那样关心，为什么言谈举止间都是一副很了解云妮妮的样子？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萧战渐猜想，他们之间一定不仅仅是同事和同学那么简单，会不会是在自己出现之前，他们两人之间就有过一段？
还有小月牙……连偶然来家里作客的尤丽娜都说小月牙和萧寒长得很像……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关系？
纠结之时，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小小脚步声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妈妈，你睡了吗？我是小月牙，我来陪你了！”
听到小月牙的声音，云妮妮仿佛是看到了希望之光一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噙在眼眶中的泪终于不可遏制地流了下来。
她真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把小月牙抱在怀里，可她还是忍住了。
毕竟自己还不能完全确定已经排除了艾滋病感染的风险，而且如果自己真的跟孩子接触了，明天张一兰还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他。
云妮妮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委屈，也不愿意小月牙承受半点。
“宝贝，”云妮妮压抑着哭腔“谢谢你来陪妈妈，妈妈很感动。可是妈妈今天很累了，没精神照顾你，你先回儿童房去睡，明天妈妈再和你一起玩，好吗？”
片刻沉默后，小月牙懂事地“哦”了一声，小小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云妮妮终于忍不住地闷在被子中一阵啜泣。